终于,汉子一拳重重打在许宣的太阳穴上,将他打晕过去。许宣的身体软软地垂下,牙齿松开,汉子的耳朵已经被咬掉了一半,鲜血淋漓。
“我操你祖宗!”汉子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怒吼,“老子要弄死你!弄死你!”
他捡起地上的铁棍,捏开许宣的下颌,就要将铁棍插进少年的嘴里。就在这时——
“慢着!”一声喝止从上方传来。
许宣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隐约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侧过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去。
右边墙上的铁栅门吱嘎打开,一个白面长须的官吏背着手,满脸微笑,从石阶上缓缓走了下来。
身后鱼贯跟着两个男子,前面一个葛巾布衣,神色凝肃,正是程仲甫。
恐惧和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许宣的意识。在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舅舅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救,救,救,救你个!”一个青衣汉子将木桶往地上“咚”地一掷,大踏步从他身后转了出来,“私娃子,到了老子这里,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
说着从石壁上取下一条棘刺长鞭,猛地抽劈在许宣头上。
许宣眼前一黑,整个头颅都仿佛要炸将开来了,热乎乎的鲜血顿时流了一脸。
还不等吸气,脸上、身上又一连挨了八九鞭,剧痛如裂,避无可避,忍不住纵声大吼。
那人喝道:“叫天王老子也没用!瓜娃子,叫老子一声‘爷爷’,老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一寸皮。”一面骂,一面挥鞭猛抽,打得他皮开肉绽。
许宣从小养尊处优,何尝莫名其妙地受过这等罪?若不是服了元婴金丹,早就昏死了几次了。
他生性叛逆好强,非但不讨饶,反倒被激起熊熊怒火,也不管此人是谁,忍痛哈哈大笑:“乖孙子,知道爷爷皮痒,给爷爷挠搔来了。再来,再来,往上一寸……啊!是……是了!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那人抽得越狠,他笑得越响,狂风暴雨似的吃了数十鞭,纵是石头也被打开花了,他却片刻也不服软。
那人“咦”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竟如此倔强,冷笑道:“日你仙人板板,你倒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抛下鞭子,转身从墙角拎起一根铁棍,道:“瓜娃子,既然你这么喜欢笑,老子就让你开口笑到底!”
许宣一凛,他曾听家中的食客说过,牢里有一种酷刑叫做“开口笑”,乃是用铁棍插入犯人口中,直穿胃肠,叫人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人既会此法,莫非竟是狱卒酷吏?
那这儿……这儿岂不成了官府牢狱?
想起被官兵抓走的父亲,想起程仲甫那冰冷古怪的表情,一时间更如堕冰窖,遍体森寒。
青衣汉子捏开他的口颊,握住铁棍就欲朝里插去,却听一人叫道:“慢着!”许宣转头望去,如遭电殛,最担忧疑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应验了!
右边墙上的铁栅门吱嘎打开,一个白面长须的官吏背着手,满脸微笑,从石阶上缓缓走了下来。
身后鱼贯跟着两个男子,前面一个葛巾布衣,神色凝肃,正是程仲甫。
白面长须的官吏摇头道:“郑节级,许公子好歹是程真人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如此莽撞。”口中假意斥责,脸上却笑眯眯的一点怪罪的意思也没有。
青衣汉子急忙行礼,道:“小的郑虎,参见李提刑李大人。”又朝程仲甫拱了拱手,淡淡道:“程真人,郑某职务虽轻,却也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一碗水端平,该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有什么冒犯的,你多包涵。”
程仲甫回礼道:“岂敢。郑节级刚正严明,有口皆碑,成都府人人皆知。许家勾结妖人,谋逆作乱,自当从严审问,别说区区鞭刑,就算灌铅、炮烙,也在情理之中。”
许宣惊怒交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郑虎既是管牢狱的节级,姓李的应当就是成都府路的提刑官了。
父亲被官府以谋反之罪抓走,自己又稀里糊涂地身陷囹圄,平素视为至亲的舅舅,非但没有设法营救,反倒落井下石,说出这等恶毒冷酷的话来!
而就在许宣悲愤欲绝之际,牢房另一侧的阴影里,却正在进行着截然不同的另一幕——一幕与此时此地的残酷刑讯格格不入、却同样冷静到令人心悸的场景。
那是李提刑带来的两个女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昏暗的角落。
她们身着轻薄的纱衣,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那纱衣近乎透明,能清楚地看见内里贴身的丝绸肚兜,以及肚兜下若隐若现的乳峰轮廓。
两女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拷打审问毫无知觉,又仿佛早已习惯了成为这种场合下被任意摆布的物件。
程仲甫的目光在掠过那两个女子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没有寻常男人见到这等美色时该有的情欲,反而像是在评估两件工具。
他朝李提刑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头,随即朝郑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暂停对许宣的拷问。
“郑节级,不妨先让许公子冷静片刻,看他是否愿意回心转意。”李提刑慢条斯理地说着,视线却转向了角落里的两个女人,“正好,也让程真人验验本官新收的这两炉鼎,看看她们是否合用。”
郑虎闻言,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凶悍,恭敬地退到一旁,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谄媚的笑容:“李大人雅兴,程真人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