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她舌尖漫开。
然后她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不再挣扎了。
也不再求救。
因为已经没有可以求救的人了。
房门在贝尔法斯特身后合拢的轻响,像一根细针,扎在黛朵心尖上。
她的后腰抵在坚硬的木质床框边缘,隔着一层薄薄的裙布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这更痛的,是刚才贝尔法斯特低头的那个弧度——和早餐时对天狼星低头的弧度一模一样。
女仆长做出了选择。
而她,黛朵,是被选中牺牲的下一个。
新垣诚的手还环在她腰侧,她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的温度透过女仆装的布料,像烙铁一样烙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温热的,带着雪松与麝香的冷冽香水味,还有一丝让她本能感到恐惧的、更原始的雄性气味。
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进嘴角。
然后——出乎她意料——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松开了。
新垣诚退后了一步。
黛朵睁开眼,玫粉色的眸子里还挂着泪珠,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把她逼到床边、声音冷得像冰刀的猎食者。
此刻他正站在房间中央,姿态放松,深紫色的眼眸正饶有兴味地环顾四周——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胁迫从未发生过。
他在看这个房间。
这间客房原本是墨馨的房间。
虽然墨馨已经匆忙搬离,房间的许多私人物品也已被清走,但墙上还挂着几幅来不及取下的照片。
窗帘依旧是墨馨挑选的深蓝色,书桌上还残留着几道他用笔尖划出的细小刻痕。
空气中隐约萦绕着属于那个十少年的、淡淡的皂角与书卷混合的气味。
新垣诚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幅装裱精致的合影上。
那是挂在床头上方的一幅十寸相框。
照片里是去年圣诞节拍的全家福——壁炉前,挂满彩灯和金色铃铛的圣诞树下,墨馨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式礼服站在正中央,难得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少年特有的、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
他的身后,从左到右依次是母亲腓特烈(穿着深绿色天鹅绒长裙,一手搭在墨馨肩上,金色瞳孔里难得地盛满了温柔),胡滕小姨(难得地没有叼着烟,嘴角是一抹慵懒却真实的微笑),长门(踮着脚尖从腓特烈身侧探出头,狐耳竖得笔直,尾巴勾着墨馨的小腿),天城(站在墨馨另一侧,穿着白色的冬季和服,双手轻轻挽着墨馨的手臂,脸颊微红)——然后是三位女仆。
贝尔法斯特端着茶盘站在最左侧,仪态端庄如大理石雕像。
天狼星站在最右侧,挺胸立正,鲜红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镜头,宛如守卫。
而黛朵自己——她站在墨馨右后方,微微弯腰,双手搭在小主人肩上,那对即使在当时也已经发育得十分傲人的胸部,正软软地压在他后脑勺两侧。
照片里的她,脸上是她自己都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新垣诚伸手从墙上取下相框。
相框背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墨馨小时候歪歪扭扭的字迹:全家?永远在一起。
他的拇指划过那行字,轻笑了一声,然后翻转相框,让照片正面朝向还靠在床边的黛朵。
这张拍得不错嘛。黛朵小姐,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悠然,你看你笑得多开心。这应该是你最喜欢的照片之一吧?
黛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向相框伸出手,那只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住。
请、请不要碰那个……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玫粉色的眸子里涌出一种近乎母兽护崽般的恐慌,那是……那是少爷……
少爷。新垣诚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把相框还给她,也没有粗暴地摔碎它。
他只是将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正面朝向床边——正好让照片里墨馨那张灿烂的笑脸正对着跪坐在地上的黛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