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不自觉地注意着右手边的方远——他什么时候端起酒杯,什么时候放下筷子,什么时候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什么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我甚至注意到他喝水的方式,不是大口大口地灌,而是小口小口地抿,喉结上下滚动,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喉咙发干。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大家开始轮流敬酒,端着杯子满桌子转。
方远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跟几个人碰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走到了我面前。
“听周老师说今天是你生日?”方远看着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明天。”我说,“明天是。”“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方远举起酒杯。
我站起来,脸已经开始烧了。我酒量本来就差,两杯啤酒下肚,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我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他也喝了一口。
“你还好吗?看你脸红得很。”方远问。
“没事,就是不太能喝。”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点傻。
方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客套一句就走开。他站在原地,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喝点水。”他说。
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那种随意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他不问你需不需要,他直接给你。
这种态度让我愣了一下。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很多。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看我,目光平静而温和,像在看一件他很有兴趣但又不想吓跑的东西。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喝多了被扶着,有人还在说着没说完的话,包间里乱哄哄的。
我走在最后面,不是故意的,就是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面。
方远也放慢了脚步,跟我并排走出了饭店大门。
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像冰块敷过一样。
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方远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很自然地把夹克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夹克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暖暖的,有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那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我说不清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安全感。
这种气息钻进我的鼻腔,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脏,痒痒的,酥酥的,让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不用不用——”我想把夹克还给他。
“穿着吧。”方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着凉了不好。”我没有再推辞。
不是我推辞不掉,是我不想推辞。
我穿着他的夹克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再吹过来的时候,不那么冷了。
或者说,冷还是冷的,但那种冷被一层温暖包裹着,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心跳得很快,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快,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酒精。
走到路口,大家各自打车。
周敏上了车,冲我挥手说再见。
李梅和王志远也上了另一辆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