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再不走咱们只能回火车站蹲着了。”他推了推身旁还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芙宁娜。
“唔……腿疼……不想动……”芙宁娜抗议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奇怪,大腿内侧那种反复摩擦后的酸胀感还在提醒着昨晚的疯狂。
两人九点多才吃上早饭,没多折腾,直接坐地铁到了柳浪闻莺。
这一天的节奏慢得惊人。
周中没再像之前那样时刻举着相机寻找那个“决定性瞬间”,而是把那台卓基相机斜挎在腰间,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拉着芙宁娜的手在柳树阴里慢慢踱步。
风吹过西湖的水面,垂柳依依。
这一带的游人比断桥那边要多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芙宁娜今天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薄款毛衣开衫,配上白色的百褶短裙,那头银丝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得不像话。
“吃个这个。”
走了一会儿,芙宁娜从包里摸出一颗酸甜的梅干,不由分说地塞进周中嘴里。周中被酸得眯起了眼,随后反手从矿泉水瓶里给她喂了一口温水。
“这梅干……真够劲。”他嘟囔着,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软糖,剥开纸喂给她。
这种你喂我一颗糖、我喂你一口水的亲昵劲头,让周围路过的不少单身狗都忍不住投来审视的目光。
但周中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局促感,他甚至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口,紧紧攥住芙宁娜的小手。
十一点多,两人终于顺着西湖南岸,磨蹭到了雷峰塔下。
高耸的古塔是重修后的样子,飞檐斗拱虽然华丽,但在周中这个专门研究历史的人眼里,总少了那么点岁月的沉淀感。
“也就是新千年才修起来的代码塔罢了。”他在买票的时候小声吐槽,“原塔在一九二四年就塌了,鲁迅还专门写了篇文章叫《论雷峰塔的倒掉》。现在这个,底下是电梯,上面是金碧辉煌的现代装修,别指望能看到什么古迹。”
“那不重要。”芙宁娜倒是很有兴致。
她今天虽然身体有些虚,但精神出奇地好,“重点是那个故事。白娘子是不是就被关在下面?许仙最后出家了?”
“行行行,我给你讲。”
两人坐着扶梯一路往上。周中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指着脚下那层被保护起来的旧塔塔基。
“最早是吴越王钱俶为了报答皇妃怀孕才修的,原本叫‘皇妃塔’。后来民间演义里才把它跟白蛇传扯在一起。白娘子被法海压在塔底下,说什么‘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蛇出世’。结果一九二四年这塔真倒了,老百姓还以为真能看到白娘子呢,结果除了满地的转经砖,啥也没有。”
芙宁娜凑在玻璃挡板前,看得津津有味。她对那些生硬的历史考据不感兴趣,却对那种“千年等一回”的浪漫桥段毫无抵抗力。
“那为什么法海一定要拆散他们?因为人妖殊途吗?”她回头看着周中,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当时的价值观问题。当然,从历史演变来看,法海其实是象征着某种固化的社会秩序……”
周中正准备口若悬河地讲一通社会史,就看见芙宁娜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他知趣地闭了嘴,直接把她揽进怀里。
“反正最后小青把塔拆了,他们一家团圆了。这就是大团圆结局。”
芙宁娜这才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在这个距离,周中能感觉到她轻微的体温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甜味。
两人在塔顶的观景台随手拍了几张自拍。这一次周中没用胶卷,只是用手机,镜头里两人的脸都有些疲惫,但笑得很开。
从雷峰塔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返程的火车还有不到10个小时。
要在杭州坐公交,心脏得大,还得有抓稳那根黄色扶手的觉悟。
从雷峰塔到灵隐寺这一段,两人挤上了一辆几乎满载的公交车。
杭州的公交车司机像是全员退役赛车手,在蜿蜒的西湖隧道和景区窄路上玩起了移位。
每一次急刹车,周中都得死死揽住芙宁娜的肩膀,由于离得极近,他的大腿甚至能紧贴着她的腰线,减缓冲击。
“我发誓,江夏(武汉)的公交司机看到这位,都得递根烟打个招呼。”周中下车时,脸都有点白,手还在抖。
芙宁娜扶着垃圾桶,一头白发被刚才车厢里的冷气吹得有些乱。“我感觉我在坐法拉利……救命。”
灵隐寺的山门前人声鼎沸。
五一节的最后一天,不少游客都想带着一肚子禅意回去上班。
周中摸了摸有些空空的胃,拉着芙宁娜进了一家名为“灵隐素斋”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