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人——虽然状态都极差。
阿杰还光着上身,一脸惊魂未定加懵逼;另一个哥们儿(叫大飞)揉着眼睛,显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地上,曹项烦躁地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似乎又要睡去。
时间!时间不等人!嫂子只给了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三分钟了!
田伯浩顾不上喘息,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曹项身边。
房间里弥漫的那股混杂的香气淡了一些,但男性汗味、酒味和地毯上可能残留的体液气味依旧浓烈。
他蹲下身,看着曹项那张还带着口红印和油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脸,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夹杂着极度的焦急涌上心头。
他伸出双手,不是温柔地拍打,而是像拍打一块没知觉的猪肉一样,用掌心用力拍打着曹项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同时俯身到他耳边,用又急又快、但极力压低(以防万一隔墙有耳)的声音,语速如同连珠炮:
“大象!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你媳妇!萧映雪!电话打到我这儿了!结婚!今天你结婚!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她找不到你!她说这婚不结了!发大火了!限你五分钟内回电话!不然就彻底黄了!你快醒醒啊!!!”
他语无伦次,但尽量把最关键的词——“结婚”、“电话不接”、“婚不结了”——反复强调,试图刺穿曹项那被酒精和疲惫层层包裹的意识。
或许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或许是“结婚”、“不结了”这两个词触动了曹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开关,又或许是田伯浩那急得快哭出来的语气终于起了作用。
曹项在睡梦中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地、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迷茫的,瞳孔无法聚焦,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或许是田伯浩焦急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渐渐清晰,或许是那些关键词汇终于串联起了恐怖的记忆,曹项的眼睛骤然瞪大!
“结……婚……?”他嘶哑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随即,他像是被一道无形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蹲在他面前的田伯浩的鼻子。
残存的、厚重的酒意和睡意,在这一刻,如同遭遇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作了从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出的、冰凉的冷汗。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遭了,坏事了!”
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带着绝望和惊惶的低吼。
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溜圆,血丝密布。
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混乱的房间、衣衫不整的兄弟、空酒瓶和散落的衣物……这一切都印证着昨晚(或者说今晨)的荒唐,也提醒着他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田伯浩脸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田伯浩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耗子!我手机呢?!电话呢?!映雪……映雪她真的这么说?!现在几点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田伯浩赶紧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属于曹项的手机递过去,屏幕已经解锁,通话记录里最新一条就是“老婆”的未接来电(几十个),还有田伯浩刚刚接听的那条记录。
“快回电话!嫂子说只要五分钟!现在……现在可能只剩一两分钟了!”
曹项接过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婚礼仪式原定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带着口红印和不明污渍的衬衫,裤子也松松垮垮。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对着房间里另外几个还在发懵、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气氛也知道肯定出大事的哥们儿(阿杰、大飞,还有一个刚从卫生间揉着眼睛出来的)做了个极其用力、近乎凶狠的“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乞求和警告,示意他们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一样,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冲向套房的卫生间,甚至因为腿软差点被地上的毯子绊倒。
他冲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门,将外面所有探寻、担忧、焦急的目光隔绝开来。
接下来的时间,对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田伯浩,以及房间里其他几个大气不敢出的哥们儿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煎熬的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以及众人压抑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田伯浩死死盯着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