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钱伯庸看向郭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位大小姐的政治嗅觉,比府里不少幕僚都要敏锐。
"大小姐高见。"他由衷地说。
郭镇海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女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婉儿分析得不错。"他说,"不过,你漏了一点。"
"哪一点?"
"这个陈轩的来历。"郭镇海的目光变得深沉,"一个村中孤儿,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懂练兵,懂冶铁,懂造那种闻所未闻的爆炸物。这不正常。他背后要么有人,要么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郭婉儿沉吟了一下:"父亲是担心他背后有势力?"
"不排除这个可能。"郭镇海说,"但钱先生说得对,朝廷和覆天军都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什么?"
"他就是他自己。"郭镇海缓缓说道,"这世上确实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年纪轻轻就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能。这种人,一旦给他机会,就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烧起来就不可收拾。"
他的鹰眼微微眯起,语气中既有欣赏,也有忌惮。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十八岁从军,二十岁就当了百夫长。不是因为有人帮我,是因为我比别人看得远、想得深、下手狠。这个陈轩,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郭婉儿的杏眼闪了闪。
父亲很少夸人。能让他说出"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这种话,说明这个陈轩确实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而她自己……也确实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
十八岁。比她还小两岁。一个月之内从孤儿变成三百人的首领。攻破二十年老匪巢穴。驯服桀骜不驯的山匪之女。造出前所未见的武器。
这样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是粗犷彪悍的莽夫,还是……别的什么?
郭婉儿发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脸上依然是温婉得体的笑容。
"父亲。"她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乖巧恭顺的调子,"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个陈轩来风城赴宴的时候,女儿想……见一见他。"
郭镇海看了她一眼。
钱伯庸等三人也看向了她,眼中都有些意外。
"见他?"郭镇海的语气不置可否,"为什么?"
"父亲方才说,要试探他的深浅。"郭婉儿不慌不忙地说,"父亲和几位先生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他在你们面前必定会有所防备,未必能看到真面目。但女儿不同。"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中带着一丝狡黠。
"女儿是个女子,又是父亲的女儿。他在女儿面前,防备会少一些。女儿可以用别的方式试探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镇海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女儿话里的意思。她不只是想"见一见",她是想用自己作为筹码,去试探甚至拉拢这个陈轩。
这正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郭婉儿二十岁了,在这个时代早就过了婚嫁的年龄。
之所以一直没有许配人家,就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选不一定要门当户对,但一定要有足够的价值。
如果这个陈轩真的是个人才……
"钱先生,你怎么看?"郭镇海转向钱伯庸。
钱伯庸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他说,"属下也正想建议大人,如果这个陈轩确实是可用之才,不妨考虑用联姻的方式将他绑在大人的战车上。大小姐才貌双全,是最好的人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陈轩值得。"钱伯庸补充道,"如果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草莽,那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