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楠去拉她,拉不动。
李欣萌也去拉她,也拉不动。
几个亲戚一起上去,才把她从灵柩上架开。
她被架开的时候,手还在往灵柩的方向伸,手指在空中抓着,抓不到任何东西。
那双手,以前摸过他的头,牵过他的手,给他做过饭,给他缝过扣子。
今天她抓不到他了。
她再也抓不到他了。
父亲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不是走进来的。
他是被人搀进来的。
他的腿已经软了,每一步都要靠旁边的人架着。
他走到灵柩前面,没有扑上去,没有哭天抢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在红。
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忍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儿子的脸。
他的手指触到的那一面是凉的。
他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转过身,对搀着他的亲戚说了一句:“走吧。”声音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欣萌叫了一声“爸”。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爸,你坐下歇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他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的儿子死了,他没有哭。
他的女儿在叫他,他没有应。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力气在今天晚上用完了,被那通电话、那段车程、那张安详的脸,全部用完了。
李欣萌扶着灵柩旁边的椅子,慢慢地坐了下去。她没有哭。
王潇然的妈妈眼睛红红的,爸爸脸色铁青,一进灵堂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跟李恩辰不太熟,只见过一些面——在婚礼上,在家庭聚会上。
但这是他们儿子的妻子的哥哥,是他们孙女念恩的舅舅,是王潇然叫了那么多年“哥”的人。
妈妈拉着王潇然的手说:“你要照顾好萌萌。”王潇然说“嗯”。
赵家父母也来了。
赵楠的爸爸腿脚不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殡仪馆的台阶。
赵楠的妈妈扶着他,老两口头发都白了,站在灵柩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赵楠旁边,拍着她的背。
赵楠的妈妈后来对赵楠说了一句:“恩辰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没有嫁错。”
赵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追悼会开始了。
司仪在念悼词,念他的生平——哪年出生,哪年上学,哪年毕业,哪年工作,哪年结婚,哪年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