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告诉容辞,没有告诉王潇然,没有告诉念恩,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没有告诉周慧。
她把那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烂了几十年,还会继续烂下去,烂到她死的那一天。
她死后,那个秘密会跟着她一起被埋进土里,烂在她的骨头里,烂成灰,烂成虚无。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孩,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爱了一辈子,爱到死。
自己从她的情敌变成了她唯一可以托付这个秘密的人。
出租车开出了墓园,拐上了大路。
赵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了那棵银杏树。
那棵银杏树还在南大校园里,还在那里,每年秋天都会变成金黄色,每年都会有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树下的石凳上、草地上、小路上。
那棵树见过她十八岁的样子,也见过李欣萌十三岁的样子。
它什么都记得。
它不会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在开,风在吹,叶子在落。
她想起她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下辈子,我想跟他在一起。”
下辈子。
赵楠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她以前不信下辈子,她读了很多书,知道“下辈子”是活着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了,消失了,变成灰了。
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都不可能重来。
但今天她坐在墓园的石阶上,晒着太阳,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墓碑。
她想——如果他们有下辈子,她希望他们不要做亲兄妹了——做一对普通的男女,在普通的某一天相遇,在普通的某一天相爱,在普通的某一天结婚,过普通的日子,生普通的孩子,吵普通的架,和普通的好。
然后一起变老,一起在冬天的炉火边坐着,一起看窗外的雪,一起闭眼。
一起走。
不要一个人先走,另一个在后面追。
不要追不上。
不要追了一辈子还是追不上。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无声的,一行一行的,像两条小小的、安静的河。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她把自己这辈子能流的眼泪都预支给了那两个人,以为已经流完了。
没有。
流完了还会再有。
她的身体里有一个永远干不了的泉眼,连着那两个人,他们疼,她就淌水。
她没有擦。
让它们流。
车窗外面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退到她的视野之外,退到她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