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面前那盘快凉了的烤韭菜,盯着炭火炉子腾起来的烟,头一回觉得,面前这个平时满嘴下三路的家伙,说起正事来,还挺有一套。
那些话不文绉绉的,可每一句都砸在他心口上——撕破脸、代价、掂量。
“你要问我的意思,”张大力拿起串又咬了一口,“我是不掺和。我老子年轻时候那些破事儿,我到现在都装不知道,他过他的,我过我的,糊里糊涂的,反倒清静。你要是觉得你放不下——那你就去管,管完了,别后悔就行。”他端起啤酒,自顾自跟潘晓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拿主意。”那晚潘晓躺在宿舍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了多久。
张大力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打转:撕破脸、代价、承受得起……
他问自己:我承受得起吗?
他承受得起母亲那双眼睛里的光灭掉吗?
他承受不起。
可他要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往后几十年,还能心安理得地叫出那声“妈”吗?
潘晓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算了。
不管了。
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沈凯那个抖音账号上,又多了一条新动态。
不是摄影棚,不是淮江的老街——是一面大玻璃,蒙着汗汽,后面影影绰绰立着几排黑黢黢的健身器械。
配文只有一行字:“故地重游,看看健身搭子退步了没。”视频很短,十来秒。
画面里先是一双运动鞋,镜头从下往上,掠过一段被紧身瑜伽裤裹着的腿。
裤子是深灰色的,大腿处勒得满满当当,往上,是一道被丰腰收束出来的弧线——女人正侧身压腿,背对镜头,弯腰下去,又把腰一寸寸直起来。
动作不快,还带着点还未歇过来的喘息。
镜头跟着那道弧线走,有人举着手机,慢慢绕到她身后。
最后两秒,画面停在女人俯身撑膝的姿势上。
瑜伽裤绷在臀上,勒出一道丰腴的曲线——不是小姑娘那种没长开的翘,是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沉:腰窝缓缓下塌,臀肉满满地坠着,被布料裹得严严实实,可随着她压腿的动作,那团肉还是在裤管里颤了颤,颤出几分兜不住的软。
她直起身的时候,裤腰那儿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陷进肉里,又慢慢回弹。
那两条腿,从大腿到小腿,匀称,紧实,带着经过锻炼才有的线条,可腿根那一截,仍旧是丰盈的——沉甸甸的,像熟透的果子坠在枝头。
镜头晃了晃,像是有人在身后,由远及近的,把这道轮廓拍了个遍。
视频最后,画面外传来一声轻笑——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自得的意味。
潘晓看完这条动态,目光惆怅的盯着天花板,上面脱落的墙皮痕迹好像一副迷宫地图,脑子里面的一团浆糊,以前那些困在心头的疑问,突然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张大力在对面冲他吹了一声流氓哨,做了个口型“会员群!”张开嘴猥琐的上下舞动着舌头。
纵使潘晓已到伤心处,也被张大力这活宝不要脸的动作逗得失笑一声,他退出抖音,打开会员群,时间显示九点二十八分沈凯在群里新发布了两条视频。
他点了进去。
画面先是一片暗,然后慢慢亮起来。
是一间屋子。
窗户半掩着,暮色顺着窗户那道缝往里爬,把半间屋子染成一片浓暗。
母亲站在窗前,背对镜头,正低头整理自己衣服的褶皱——她换了件米白色的短裙,收腰的剪裁,裙摆垂到膝下一截,把她那截腰收得服服帖帖。
她侧着头,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够了两下没够着,又去理肩带。
镜头架在斜后方,压着地面往上推——先是她光裸的脚踝、小腿,膝弯内侧一截被裙摆遮住的阴影,再到腰侧收进去的那一段。
镜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偏过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好了没有?”没人应。镜头摆了摆,像是举着的人在摇头。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回去,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嫩生生的后颈。
画面外,有人走进来——镜头里只拍到一双运动鞋,和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