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了后排那个紧闭的小隔间。
他在门口僵立了一瞬,猛地推开门——
她蜷缩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碎掉了一样,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在剧烈地、压抑地颤抖。
那种哭声很细、很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怎么也压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哀意。
他走进去,把手放到她肩膀上。
她用力把肩膀往旁边一甩,把他的手甩开,那个动作没有说一个字,但那力道里有的东西他全感受到了。
他僵立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挫败感,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这种疼,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凌迟”——你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了那个最卑劣的刽子手,亲手将刀子捅进了你最不舍得碰触的心尖肉里。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骨髓。
此刻,哪怕现在拿刀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割开,也抵不过内心那股近乎毁灭性的荒芜。
这种罪恶感,根本无处抵偿。
他把外套脱了,在她身边的地板上蹲下去,让自己的视线和她的高度平齐,“妈,”他说,声音哑了,“我是个混蛋,”他说,“不是傻瓜,是混蛋,今晚说的那些,没有一句应该说的。”
她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脸侧过来,眼眶是红的,还挂着没干的水,“混蛋,”她重复,“这个词你说轻了,”她停了一下,“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她声音稳下来了,但稳得那种是压着的,“那句话是说,哪个优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她看着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说,“我知道不是,但我说出来了,”他把手放到地上,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原谅我,但我要说,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对的,我知道都是对的,”他停了一下,喉咙发紧,“那个桌位,明天我去跟周师傅重新谈,按你说的改。”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放到他低着的头顶,指腹触上他的发,慢慢地,从前往后,描了一遍。
他把眼睛闭上。
“你知道为什么,”她轻声说,“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害怕,”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慢慢走,“你很怕这件事做砸,你怕丢脸,怕让我失望,所以你想把所有的权都攥在自己手里,觉得那样就安全了,”她停了一下,“你压根没想到,你最不需要在我面前证明什么。”
他把头往她手心里靠了一下。
“我们是一个整体,”她说,“我们不是各干各的,也不是你主我辅,”她停了一下,“你怕,就跟我说你怕,不要用攻击我来遮,”她手指停住了,“我是你的人,不是你砧板上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知道,对不起。”
她把手从他发间拿出来,“起来,”她说,“蹲着也是委屈自己。”
他站起来。
她仰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最深的东西松动了一点,是那种松了那道劲之后的——“好了,”她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下一次,不许再说出口,你要记住。”
“记住了,”他说。
她把头往旁边侧了一下,往桌沿上坐了,把腿略微分开,“来,”她说,声音换了,换成那种他认识的、带着另一种东西的那种,“把道歉说完整,”她嘴角弯了一点,“你的道歉历来是要用嘴来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把手放在她膝盖上,把裙子慢慢往上撩——
他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那张临时搭起来的桌子边,跪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把她彻底吃了,前前后后,每一处,用他认识的所有方式,一轮一轮,不停,她的手抓住了他头发,在桌沿上抖了一次,抖了两次,第三次那只手紧到他头皮都开始疼,第四次她把头往后仰,嘴里说了什么,是那种从胸腔深处生挤出来的残片,支离破碎,是那种从腹腔深处被逼出来的低音——到第六次的时候她用力把他推开,把腿并起来,深呼吸,“够了,”她说,声音里有那种彻底放空了的那种轻,“够了,小铭,我撑不住了。”
他坐回原位,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揩去嘴角残留的余温,抬眼望向她。
她半靠在那里,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鬓边,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