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这条路。
往前走,翻过一道矮墙,就是格姆镇的东边。
再走一段,就能看见悬崖上的宅邸。
维拉走在他后面。她的步子很慢,很轻,和以前一样。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她不见了。他怕她倒下了。他怕她脸上那些裂缝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了。他不敢想。他只能往前走。
土路在前面拐了个弯。
他看见了矮墙。
墙上的藤壶还在,灰白色的,密密麻麻地嵌在砖缝里。
他翻过去,脚踩在地上,稳了。
维拉跟在他后面翻过来,裙摆蹭在墙上,沙沙的。
他们走过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窗户都关着,木板门上挂着生锈的锁。一只猫蹲在墙根,看见他们,弓起背,无声地跑进巷子里。
和离开那天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他走上悬崖的石阶。石阶湿滑,苔藓长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敢滑。维拉跟在后面,没有声音。
宅邸的门关着。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橡木门。
门上雕刻着海怪的花纹,和离开那天一样。
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门开了,里面很暗,很静,只有潮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空荡荡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腿软了。
不是慢慢软的,是一下子——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靠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维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拉他的手臂。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她蹲下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靠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很凉,很稳。
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那扇熟悉的房门。
维拉把他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