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块。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被潮气洇出黄渍的木纹。
他的手指还在抖,腿还在抖,整个人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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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过身,走出去。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很轻,很慢,走远了。
然后水声,哗啦哗啦的,她在厨房里洗什么东西。
然后炉火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想睡。
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但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金色的眼睛,那个声音,那些看不懂的符号,还有维拉脸上那些裂缝。
裂缝。
他闭着眼,它们还在那里。
他睁开眼,它们还在那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墙上的水痕。
水痕是暗黄色的,从天花板一直流到地板,像什么东西哭过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走廊里的炉火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维拉不在。
他躺了一会儿,撑着床坐起来。头很重,像被人塞了石头进去。他扶着墙,走到厨房。
维拉坐在炉火前的那把宽大的椅子里。
银发散下来,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布,看不出在看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炉火在她脸上跳,那些裂缝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走过去,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
后背靠着壁炉的石头,暖烘烘的。
和以前一样。
他靠在石头上,盯着炉火。
火苗在铁架子上跳,噼啪噼啪的,木柴烧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在慢慢变暖,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