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又问了一遍。
她终于报出地址,连说了两次,像怕自己说错,又像怕司机没有听见。
前一位乘客还在车外诧异地看着她。司机看她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裤腿上还沾着血,皱了皱眉。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求你了。”
她摸遍外套口袋,只找出几张买东西后随手塞进去的零钱,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摊在掌心里。
一共十四块。
“我只有这些。”
她忽然想起手腕上的银镯子。
那是家里人给她买的,说银能辟邪,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戴着,平平安安。
她手指抖得厉害,拧了几次才把镯子摘下来,一并递过去。
“这个也给你。”
司机愣住了。
“我不要你这个。”
“求你带我回去。”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我会给钱的,回家以后给你。这个先给你,真的,求你了,先开车。”
司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踩下油门。
车动起来的那一刻,沈确立刻缩进后排。
她把自己团在座椅角落,仍然不敢回头看。窗外的街道不断向后退,她却始终觉得有人在追。
她想吐。
胃里一阵阵翻涌,嘴里都是发苦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的书包。
舅舅送她的书包还在那栋房子里,钥匙、学生证和钱包全在里面。
她又想起吴玥。
想起吴玥身上的伤,想起她那句“别怕”,想起她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抽出去。
然后是那个蓝色盖子的箱子。
腥冷的味道和消毒水味重新涌进鼻腔,沈确猛地捂住嘴,整个人蜷得更紧。
出租车开了很久。
也可能没有多久。
她已经分不清了。
眼前像蒙着一层发白的布,街道、车辆、司机的背影,全都隔在那层布后面。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她不敢闭眼,又看不清任何东西。
司机似乎一直在和她说话。
问她要不要去医院,问她要不要报警,问她家里有没有人。
沈确只会反复说:
“回家。”
“先送我回家。”
车终于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