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高。”
沈若兰点了点头:“确实,翡翠湾那边的房子大,家具多,有些客户的厨房光擦一遍就要一个小时。”
周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比一秒要大得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我说的不是清洁方面的要求高。”周敏把口红丢进包里,拉上拉链,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了,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闲事。
“翡翠湾住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吧?有钱,有闲,一个人住的不少。三四十岁的单身男客户,家里请家政,你觉得他们是真的需要人帮忙擦地板吗?”
沈若兰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接,是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指向。
周敏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有些客户吧,第一次叫你去确实是打扫卫生。第二次第三次还是打扫卫生。但叫到第五次第六次的时候,你就该想想了,他家真的有那么脏吗?一个人住的单身男人,一周请两三次家政,每次都指名要同一个人去,你品品这里面的味道。”
“可能是觉得换人麻烦?习惯了一个人的做法?”沈若兰说。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手机壳的边角。
周敏转过头来直视她,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姐,你多大了?”
“三十八。”
“三十八。”周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比我大七岁。那我叫你一声姐不亏。若兰姐,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啊。”
“你说。”
“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行政主管。一家民营企业。”
“行政主管。”周敏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怪不得,说话做事都有那个范儿。那你来这干家政,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擦马桶吧?”
沈若兰沉默了一秒。“家里有点困难。”
“家家都有困难,谁没困难会来干这个。”周敏摆了摆手,语气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反而透着一种“大家都一样”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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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当年刚来的时候跟你差不多,觉得这行就是卖力气,认真干活拿工资,清清白白。”
她说到“清清白白”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拖了一下,尾音上翘,像是在这四个字的背面另外写了一层意思。
沈若兰注意到了。但她只是看着周敏,没有追问。
“后来呢?”沈若兰问。
“后来就干明白了呗。”周敏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这行不像你以前待的办公室,不是你把活干好就万事大吉的。客户评价、指名预约、好评奖金、投诉罚款,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是你每个月工资条上最大的那块数字。活干得好不好是基本功,但基本功只能让你不被开,不能让你赚到钱。赚到钱的那一部分,靠的是别的。”
“别的?”
周敏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之前的都更深一些,嘴角的酒窝陷了下去,眼睛里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混合著疲惫和精明的光。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跟别人说,也别多想。”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一个还没开窍的妹妹交底,但又不打算把底全掀了。
“干这行嘛,能赚到钱的都是聪明人。”
沈若兰看着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也理解每一个字的表面意思。
但这些字拼在一起传达的那个真正的信息,她没有接住。
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的认知体系里没有那个接口。
她是一个规规矩矩干了十几年行政工作的女人,她对“怎么赚到钱”的理解就是“把活干好、让客户满意、拿绩效拿奖金”。
周敏话里暗示的那个维度,在她的世界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你是说……要跟客户搞好关系?平时多聊聊天什么的?”沈若兰试着解读了一下。
周敏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行吧。”她站起来,拎起脚边那个黑色的大号工具包,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球的挂件,粉红色的,跟她整个人的气质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就当是搞好关系吧,你这么理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