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强的微笑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嘴角的弧度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但笑意从眼睛里退了出去,像退潮。然后那个弧度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发生了变化。嘴角没有下垂也没有上扬,而是从一个”温和的弧线”变成了一个”平直的线”,再从一个”平直的线”变成了另一种弧度。
那种弧度不是笑。也不是怒。是一种看到预期中的事情终于发生时的确认。像一个棋手等了很久的对手终于落了他等的那一步棋。
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柠檬水。吞咽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沈姐今天状态不太好。”他的语气和表情不同步。表情已经换了,但语气还停留在”好客户”的频率上,温和,关切,带着一丝担忧,“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你听到我的话了。”
“我听到了。”
“那你回答我。”
沈强把自己的杯子也放在了茶几上,和沈若兰那杯并排。两个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杯,里面装着一模一样的冰柠檬水,隔了十几厘米的距离。
“沈姐想听哪个版本的回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强把双手插进家居裤的口袋里,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卸下了一个维持了很久的姿势,“你要听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是要听真话?”
“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跟我装不知道?”
“我没有要装。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沈强看着她,声音降了半度,“有些真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确定?”
“你在跟我耗时间吗?”
“不是耗时间。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可以放下工具箱,转身走出去,当什么都没问过。门没锁,电梯在走廊尽头。你走了之后,我会给馨然打电话取消后续所有的预约,你再也不用来这个房间了。我们当彼此不认识。这是一条路。”
沈若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还有一条呢。”
“另一条就是你坐在这儿,听我把话说完。但说完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没办法保证。”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
“你配说这个字吗?”沈若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哭的裂痕,是愤怒的裂痕,像一块烧到发红的铁被冷水淬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选择?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选择?”
沈强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她大概五秒钟,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身走向电视柜。
他走了四步。
客厅到电视柜的距离很短,四步就到了。
电视柜是一个长条形的悬挂式柜体,黑胡桃木的面板,下面有三个抽屉。
沈强弯腰,把最右边那个抽屉拉开了。
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
十一寸的屏幕,侧面插着一根充电线。
沈强把充电线拔掉,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又点开了文件夹里的一个视频文件。
他把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屏幕朝向沈若兰的方向,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你要的答案。”
沈若兰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十一寸的屏幕上。
画面的清晰度很高。
1080P以上,可能是2K。
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俯视角,像是天花板或者墙壁高处的固定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