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你别操心了。”
陈建国没有继续问。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了,火机的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袋下面那两道深深的沟纹。
“我有时候想,“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很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说这些干什么。”
“是,说了也没用。”他又吸了一口烟,“我就是有时候想。”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你说得对。”陈建国笑了一下,那种笑比不笑还让人难受,“你一直都说得对。”
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台上坐着,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远处的高楼骨架上亮起了施工用的照明灯,像几颗悬在半空中的黄色星星。
楼下有人在放国庆的烟花,嘭嘭嘭几声闷响之后天上绽开了几朵红色和绿色的光团,映在他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彩色光斑。
沈若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
“进去吧,外面凉了。”她站起来。
“你先进。我再坐一会儿。”
她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客厅。
回头的时候看到陈建国的背影坐在藤椅上,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他的背有点驼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的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一个对生活有底气的人。
她把玻璃门关上了。
前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像正常的日子。
像一个正常的母亲、正常的妻子、正常的女人应该过的国庆假期。
陪女儿去图书馆,给全家做一顿好吃的,跟丈夫坐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喝一次茶。
她试图让自己相信,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扇门,离开那张灰白色的床单,一切就能回到正常。
这些正常的画面是真的,是她的生活本来就有的东西,不是假的,不是演的。
她相信了三天。
十月四号,周六。
从这一天开始,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一开始是下腹。
一团热,闷在小腹最深处的位置,从隐隐约约的温热变成无法忽视的灼烧。
不是痛,不是生理期的那种坠胀,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内脏里面往外翻涌的燥热。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她的腹腔里面,手指插进她的内脏之间不停地搅动,搅得她整个下半身都在发烫。
白天还能撑住。
做饭的时候切菜,拖地的时候弯腰,收衣服的时候伸手,这些日常动作可以让她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但只要她一停下来,只要她在沙发上坐超过三分钟,那团热就会重新浮上来,比之前更猛。
她喝了一杯凉水。没用。又喝了一杯。还是没用。
晚上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