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有一个女人,挺着六七个月的大肚子,连四百块钱一个月的房租都掏不出来。
张艺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掏出手机,盯着那个存进去的号码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感冒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听得出底子很清亮,像是一条被泥沙堵住的小溪。
“胡盼盼?”张艺说,“我张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张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没想到会接到这个电话,“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魏晨给我的。”张艺说,“听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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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这一次更长,长到张艺以为她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在跳。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回来了。”
“方便见个面吗?”
“现在?”
“明天也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好。”她说,“明天下午,行吗?”
“行。在哪儿?”
“我……我现在住在老街那边,不太方便。要不……在步行街那个咖啡馆?就是十字路口那家。”
“好。下午两点。”
“好。”
电话挂了。
张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车子。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很长,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湖面。
他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魏晨说的那句话——“好歹你上学的时候还捏过别人奶子,别人还在手上纹了你张艺的名字。”
他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但也许,有些事不需要记得。有些人,有些债,不管你记不记得,它们都在那里,等着你去还。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远处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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