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我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命捡回来了。长期不规律饮食、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应激性溃疡、消化道大出血。
据说呕出的鲜血足足快要铺满了整个楼道和墙壁,像是人间地狱一般。
如果再晚一点送到医院,可能就真的没了。
这是后来主管医生告诉我的。
但我清醒的时间依然很少。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昏睡,或者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幻觉越来越严重。
不,也许不应该叫幻觉。应该叫……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苏清宁每天都在。
有时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像以前那样温柔地笑着。
有时她站在病房门口,身后站着一排陌生男人,他们轮番进入她的身体,而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神空洞。
有时她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那里,在身旁、在门外,看着我,一直看,一直看,看到我发疯。
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有一次,我清楚地看到护士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清宁。护士在给我换药,苏清宁就站在旁边,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想伸手擦掉她的泪。但我的手刚抬起来,她就不见了。
只剩下护士惊讶的脸:“楚医生?你干什么?”
“她呢?”我沙哑着嗓子问。
“谁?”
“……没什么。”
护士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楚医生,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想告诉她,不是我想太多,是那些画面自己会来。
但我没说。说了也没用。
我的父母,是从那天夜里就开始守着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家里看电视。
电话里说儿子在抢救,她当时腿就软了,差点摔在地上。
老头儿扶着墙换好衣服,两个人打车赶到医院,在抢救室外面坐了一夜。
那一夜,他们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说人救回来了,但还在ICU观察。
老太太当时就哭了。老头儿没哭,只是用力握着老伴的手,指节发白。
后来,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警察通知的,还是医院说的——有人晕倒在楼道里,吐血,邻居发现的,叫的120。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性休克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发现他的那个人,是苏清宁。
但苏清宁没有告诉他们。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从那天起,苏清宁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的男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必须在那儿,必须离他近一点,近到能听到他的心跳。
但楚河的父母不让她进。
她试图跟着进ICU探视。老太太拦在门口,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但坚定:“你走。”
“妈……”
“别叫我妈!”那个老年妇人别过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