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劝之声此起彼伏,有人扑上前,死死抱住萧瑾瑜的袍角,涕泗横流,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布帛:“殿下……您若去了,血脉若流落北狄……南朝的正统就……就真的完了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瞑目?!”
殿内回荡着“宗法”“纲常”“社稷”“国本”“血脉”“正统”这些最沉重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甸甸的铁锤,砸在少年单薄的肩上,也砸在每一位老臣的心头。
他们最怕的不仅仅是太子受辱、丢了性命,而是那最不可逆的、最让儒家礼教世界崩塌的恐惧——南朝嫡长血脉,被迫在女尊蛮邦开枝散叶,生下认北狄女皇为母的子嗣,从此正统血统混入异族,宗庙祭祀断绝,天下士林再无颜面谈“夷夏之辨”。
那一刻,满殿文武的哭声,已不再只是为一个少年储君的安危,而是为整个南朝礼教世界的存亡而哭。
萧瑾瑜跪在那里,脊背虽瘦弱,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杏眼里水光闪烁,却没有一丝退缩。
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忧国之痛。
他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可他还是选择了去。
因为比起血脉旁落、纲常崩坏的恐惧,他更怕眼睁睁看着青州饿殍千里、荆州哭声不绝、扬州妇孺在春荒里等死。
他年方十四,但是他却真的在十二岁那年曾被父皇派遣去灾区历练。
虽然是当架子,但是学会了很多种田养殖的方法,更是见识过百姓疾苦。
他甚至有些反感哪些在国破家亡之时还在满口礼教的老爷了,这个国家就是空谈有余,实干不足,才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他叩首,再叩首,声音低哑却坚定:“诸位大人……儿臣明白。儿臣也怕……怕血脉流落外邦,怕宗法从此断绝。可若儿臣不去,那些百姓的血脉……今日就会断绝在北境铁骑之下。儿臣这条命,宁可赌上它,也要换四年喘息,换南朝的子民多活四年。”
满殿死寂。老臣们还想再劝,却被少年那双红了的眼睛看得哑口无言。
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最终只在半空停住,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得像风中残烛:
“……瑾瑜……你……真是为朕分忧的好儿子。”
他是太子,更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少年。
可萧瑾瑜跪在那里,脊背虽瘦弱,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杏眼里水光闪烁,却没有一丝退缩。
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忧国之痛。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倔强,“儿臣岂不知储君之重?岂不知宗法之严?可眼下青州尸横遍野,荆州饿殍载道,扬州妇孺哭声不绝!粮仓已空,国库已竭,父皇一夜白头,百姓却还在春荒里等死!若再战下去,南朝……真的要亡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坚定:“儿臣这条命,的确是父皇、是列祖列宗、是天下士子给的。可这条命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护住江山社稷、护住黎民百姓吗?若儿臣不去,北境铁骑再下一城,明年便是江南饿殍千里;若儿臣去了,至少……父皇能多睡几个安稳觉。”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父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没有擦拭,只是叩首再叩首:“儿臣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儿臣不忠,不能死守疆土。可儿臣……宁愿不孝不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朝百姓再死!父皇……准儿臣去吧。”
这悲壮的时刻,他想起来了他最舍不得的柳拂烟。
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女孩,比他小一岁,爱穿鹅黄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儿时他们曾在东宫后花园的秋千上荡到黄昏,她总是故意晃得高高的,然后尖叫着扑进他怀里,软软地说:“瑾瑜哥哥,你要接住我哦!”
少年时,他第一次偷偷拉住她的手,在海棠树下许愿:“等我长大,就娶你。”她红着脸点头,耳尖粉得像熟透的桃子。
后来他练弓箭,她总在旁边给他擦汗,递上一碗冰镇梅子汤,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最棒了!”那些一张张画面,像一帧帧最温暖的画卷,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暗恋她那么多年,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只想等大婚那天,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可现在……他要走了,四年啊!
天有不测风云,四年之后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最后那晚,月色如水,洒进东宫后院的回廊。
柳拂烟偷偷从侧门溜进来,一袭鹅黄薄纱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朵被月光浸透的娇花。
她隔着珠帘,红着眼睛看他收拾行囊——那些南朝为他准备的锦袍、玉佩、弓箭,全被他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却又带着一种诀别的肃穆。
“瑾瑜哥哥……”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四年……不,四年零三个月,我都等。哪怕……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会等。”
萧瑾瑜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隔着珠帘望向她。
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杏眼,此刻盈满了不舍与痛楚。
他伸手拨开珠帘,一步跨过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拂烟小小的身子一下子扑进他胸膛,像只受惊的小鸟,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