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一下:“明天出分,别紧张。”
她走了之后妈去厨房热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女人”。
第二天中午。
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居家短袖和浅色的棉麻裤子,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
脚上踩着拖鞋,脚趾甲上面那层浅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底下泛着一点光。
十一点四十八分出分的消息从手机上弹了出来。
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入口开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刷到这条推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心跳加速了两拍。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进了厨房。
“妈,出分了。”
她手里拿着锅铲的动作停了。
转过头来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紧张,然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三年的重量一下子全压到了心口上面来了。
“你……你查了吗?”
“还没呢。一起查。”
我走到她旁边把手机横过来。两个人挤在灶台边上看着那块不到六寸的屏幕。我输入了准考证号,输入了身份证后六位,输入了验证码。
手指头按“查询”按钮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尖是凉的。
卡了好久页面加载了。
白色的网页背景上面跳出了一行黑色的数字。
总分。
超去年一本线一百多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我转头看妈。
她还在盯着屏幕。
嘴唇张开了又合上。
手里的锅铲一直举着,滴着油,滴在了灶台面上。
她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那行数字和下面各科细分之间来回跳着,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不会在下一秒变成另一组。
然后她蹲了下去。
膝盖在厨房的瓷砖地上磕了一声,锅铲从手里滑了当啷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她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了下去抱住了她。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面,眼泪从指缝中间淌了下来,把我T恤的肩膀那块布打湿了一坨。
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抖,整个人在我的怀里缩成了一团。
三年。
恐惧和内疚和自我审判和“是不是妈耽误你了”的噩梦,全压在这一个数字上面。
数字好看。
天没有塌下来。
“妈。”我搂着她的后背,嘴唇贴在了她的头顶上面。
她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泪。
鼻头红了,眼眶也红了,眼角的泪痕从颧骨一直淌到了下巴上面,嘴角的跟着在抖。但在那个全是泪的脸上面她笑了。嘴唇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