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无瑕剑心,这便是年轻一辈剑法第一的剑意。
沈清雨抬剑指向琅翎。
出剑。她道,声音冷得像冰,让我看看,你藏在那剑法之下的东西。
琅翎缓缓抬起了他那柄寻常的佩剑。他知道,这一关躲不掉了。
剑意关,考的是剑意。
若他只使那《流云剑诀》,便如空有皮囊而无神魂,那样的剑在沈清雨这等剑道天才面前,一眼便会被看穿。
他必须出剑意。
可他不能出混沌无锋,也不能出欲火焚心。
那些都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混沌之力一旦显现,他的道体秘密便会暴露;欲火剑意一旦催动,他苦心经营的温驯弟子形象便会崩塌。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
他握着剑,立在那铺天盖地的寒雪剑意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那寒雪剑意如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皮肤,仿佛要将他的心神都冻结。
可就在这彻骨的寒意之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
想起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蜷缩在破庙的墙角,望着天边的一颗寒星。
那颗星那么冷、那么远、那么孤零零地悬在夜空里,就像他自己。
可那颗星又是那么亮。
它孤,却不灭;它冷,却自放光华。
它不需要任何人为它添柴加火,它自己便是一团不肯熄灭的光。
那一刻,琅翎忽然笑了。他睁开眼,剑递了出去。
没有任何功法。没有混沌。没有欲火。
他递出去的,只是藏在他骨子里、藏在那段孤苦岁月里的,一点最本真的东西。
那一剑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滔天的声势,甚至没有半分杀气。
它只是极轻极缓地刺了出去。
可就在那剑尖刺出的一瞬间,一点寒意悄然浮上了剑身。
那寒意极淡极清,如冬夜里天边最冷的那颗星。
它孤。它冷。它净。它不属于这天地间任何一种功法,它只是一个人在这红尘里无依无靠地走了很久很久之后,骨子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那一点寒意,在沈清雨那铺天盖地的寒雪剑意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可就是这样一粒尘埃,却让那席卷全场的寒雪,都为之一滞。
满场静得可怕。
那些天才弟子看不懂这剑有何出奇之处,他们只觉得,那少年只是轻飘飘地刺出了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威势,就像孩童学剑时最普通的一刺。
可沈清雨看懂了。
她那雪白冷眸,在那一剑递出的瞬间,猛地睁大了。那无瑕剑心,在她的胸腔里骤然一颤。
那是一种她寻了整整百年都未曾寻到的东西。不是剑法,不是剑招,甚至不是剑意。那是一颗剑心——一颗纯粹的、孤冷的、不肯熄灭的剑心。
它与她何其相似。都是孤,都是冷,都是高处不胜寒。
可又,何其不同。
她的冷,是无瑕的冷,冷得纯粹、冷得空洞,冷到极致便再也没有一点温度。
而这少年的冷里,却藏着一点光。
那一点光如寒星藏在最冷的夜里,孤却不灭,冷却自燃。
她突然明白了。
她寻了百年的对手,不是那些空有天赋却无灵魂的所谓天才,也不是那些剑意花哨却华而不实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