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她那座忠贞的高墙,已然裂开了第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而那人,什么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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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的随侍,让琅翎摸透了一个秘密。
凤九霄的作息,极有规律。
白日理政、见长老、听各峰回禀;入夜后,才得空批那些积压成山的宗卷。
而她批卷,必到深夜,过了子时,才会觉出渴来。
凤凰属火,至阳至热。她喜饮热茶,且不是一般的热,是刚沏好、滚烫入喉、一路烧到胃里的那种热。
这月余,琅翎每日夜里,都会在她最渴的时辰,奉上一盏火岩茶。
茶是宗内赤岩峰所产,叶片卷曲如螺,入滚水舒展开来,茶汤金红透亮。火岩茶性烈,最合凤凰的脾胃。
这一夜,子时刚过。
琅翎端着茶,立在殿门外,已候了片刻。
殿内烛火昏黄,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暖光。他侧耳听了听,殿里朱笔落纸的沙沙声,已有些滞涩——那是倦了。
他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
声音懒懒的,已没了白日里的凛冽。
琅翎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暗沉。
凤九霄斜靠在凤椅之上,一手执笔,一手支着额角。
那斜挽的红发,不知何时散下几缕,垂在颊边,衬得她那张高贵凌厉的脸,多了几分难见的疲惫。
琅翎走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到案角,退后一步,束手而立。
火岩茶。他道。
凤九霄连头也没抬,只伸手,执起茶盏。
指腹贴上盏壁的一瞬,一股恰到好处的滚烫,透过赤金盏壁,暖进掌心。
茶是刚沏好的,热度却已被他掐算得准准的——正烫,却又不至于伤人,是最宜入口的那一分寸。
凤九霄垂眸,呷了一口。
滚热的茶汤入喉,如一道暖流,自喉间一路烧到胃里。她眯了眯眼,眉心的倦色,被这一口热茶,熨得松缓了几分。
你倒是有心。她道,声音懒散。
弟子分内之事。
分内?
凤九霄嗤笑,本座这殿里的侍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们没一个,能算准本座几时渴、几时乏、要喝几分热。
偏你一个,回回不早不晚,分毫不差。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那人,凤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似带着几分兴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本座身边,安了什么眼线?
琅翎闻言,失笑摇头:宗主说笑了。弟子日日守在殿里,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怎知本座此刻会渴?
弟子随侍月余,看得多了,自然……
自然什么?
琅翎抬起眼,直直望进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殿内烛火昏黄,那眸色却依旧灼灼,似有火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