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一瞬,才道:自然,是把宗主放在心上了。
殿内,忽然静了一静。
凤九霄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她盯着眼前的人。
十五岁的年纪,生得清秀,眉眼尚未长开,却自有一股子超出年纪的沉静。
那一双眼睛,清澈得惊人,说出这样一句近乎逾矩的话时,却偏偏坦荡得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偏是这份坦荡,最是戳人。
凤九霄移开目光,望向那扇屏风。夜色里,屏风上的凤凰赤焰黯淡,只余金线幽幽流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噼啪爆了一下。
琅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本座有多人,没听人说过这话了。
琅翎垂眸,没有接话。
久到,本座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她低低地说,似是对他,又似是对自己。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琅翎心头微动。他知道,这一刻,便是这月余以来,凤九霄心防最松、最软的一刻。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宗主若是不弃,从今往后,弟子都替宗主记着。
凤九霄猛地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似惊,似悸,又似,一瞬的恍惚。
放肆。她道。
可这一声放肆,说得有气无力,全无平日的威严,反倒像是……在压着些什么。
琅翎立刻退后一步,垂首:弟子僭越了。
下去。凤九霄别过脸,不再看他。
是。
琅翎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他抬眼,朝殿内望了最后一眼。
隔着门缝,他看见那尊高高在上的凤凰,仍坐于凤椅之上,低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盏已经温了的茶。
那神情,是他这月余,从未见过的。
不是威严,不是凌厉,不是审视——是落寞。
一种被人在夜里问起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时,才会流露出的、藏也藏不住的落寞。
琅翎收回目光,转身,踏着夜色缓缓离去。
唇角,极轻地一勾。
凤凰的墙上,又裂开了一道缝。
而他,还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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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天刚亮,琅翎照例入殿。凤九霄已在前殿与各峰长老议事,殿内只余他一人,还有那案上堆得老高的一摞宗卷。
宗卷比往日更多,也乱。
田产、坊市、弟子名册、外务往来、灵矿调拨……一册册横七竖八地摊着,压得那方砚台都险些没了下脚处。
昨夜凤九霄显然又批到极晚,倦了,只草草一推,便离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