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那杯凉透的水,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换衣服。”她说。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袁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坐在窗边的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林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袁枫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听到书房里有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她没有等他,自己拿了包,换了鞋,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壁,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15,14,13……1。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蓝的,很高,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她深吸一口气,往画室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的,是腿没什么力气。
她最近总是这样,走几步就觉得累,像身上绑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它一直在,怎么都甩不掉。
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她停下来。
蒸笼里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没买。
不饿,或者说,感觉不到饿。
继续走。
走到学校画室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洋房。
灰色的墙,黑色的窗框,墙上爬满了枯藤。
夏天的时候那些藤是绿的,密密匝匝的,把整面墙都遮住了。
现在是冬天,藤叶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像一张网,把房子罩在里面。
她不知道袁枫有没有看到真正的她。她只知道,她自己都没看到真正的自己。
她推开门,上楼,走进画室。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掀开白布。
那幅画还在。那个背影,站在窗前,穿着那条黑色的短裙。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画笔。
不是继续画,是把那个背影涂掉了。
一笔一笔,黑色覆盖了那个模糊的轮廓,覆盖了那条短裙,覆盖了那扇窗。
她涂得很用力,画笔在画布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颜料堆迭在一起,厚的,薄的,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黑色。
她涂了很久。涂到手腕酸了,涂到画布上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漆黑。
她放下画笔,看着那片黑色。
她想起安安说的话——“你以前画画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现在她画画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因为她画的是空的东西。她画的是她自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她坐在画架前,看着那片黑色,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画布上,那片黑色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她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片颜料。凉的,干的,已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