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停住了。
林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对面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林婉没有抬头。“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房间。”
袁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毛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个阳台,”他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401的阳台。”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婉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继续画,在女孩的头发上加了几笔,让风的方向更明确一些。
“林婉。”袁枫叫她。
“嗯。”
“你画的是你自己。”
她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受伤,有无奈,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她说。
袁枫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林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的铅笔悬在纸面上方。
她低头看了看那幅画——女孩站在阳台上,对面是空荡荡的阳台,中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忽然觉得那幅画不是在画陈宇。
是在画她自己。
她在401的阳台上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不是陈宇,是袁枫。
她跟着袁枫走了,去了S市,去了很多地方。
但她心里那个阳台从来没有关上门。
它一直开着,朝向北方的那个城市,朝向北方的那个男孩。
她合上速写本,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速写本的封面上,浅棕色的牛皮纸泛着温暖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封面,像在摸一个沉默的朋友。
下午,袁枫没有出门。
他待在房间里,大部分时间在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林婉不知道他在跟谁聊天,也不问。
她坐在窗边,继续画画。
但她没有再画那个阳台。
她画了海,画了椰子树,画了泳池里的水波纹。
都是一些没有感情的东西,像是练习,像是填充时间。
袁枫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像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晚饭是在房间里吃的。袁枫叫了送餐服务,菜摆了一桌子,有海鲜、有沙拉、有汤。他给林婉夹菜,给她倒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林婉知道,他在生气。
不是那种会吵架的生气,而是一种沉默的、克制的、压在心里不说的生气。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宁愿他吼她,宁愿他问她“你是不是还想着他”,至少那样她可以解释,可以否认,可以把那些话咽回去。
他不问。
他不问,所以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