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说:都过去了。自由了。
飞机起飞后,袁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旁边有人在翻报纸,有人在轻声说话,空姐推着餐车走过,问要不要喝点什么。他说不用,谢谢。
他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不想看窗外。他只是闭着眼睛,听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很大,很沉,像把一切都压在下面。
他想起她站在安检口外面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裙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没动。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知道她不会跟上来。
他早就知道。
飞机进入平流层,颠簸停了,窗外的云层很厚,白得刺眼。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海,没有尽头。
他想起她说的第一句话——“谢谢学长。”那时候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怕打扰谁。
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记住这个画面这么久。
他转过头,打开头顶的行李舱,拿下那个随身包。
包很轻,他昨晚收拾的,护照、机票、文件,一样一样放进去。
他拉开拉链,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文件,不是护照。
他愣了一下,把它拿出来。
是张叠好的纸。白色的,很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他放进去的。他慢慢展开。是一幅画,里面还夹着一个信封。
画的是一条河边。
一棵老树,枝叶铺得很开,两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远远的,看不清脸,但看得出来——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微微侧头,看着另一个人。
那是他和她。
在古镇那天,他们坐在树下,他跟她说“我会等你”。
她画下来了。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画的,不知道她画了多久。
他只知道,她画了。
她把那天画下来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手指摸着画的边缘,颜料是干的,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
他能看出来。
他想象她坐在画架前,调颜色,下笔,停一停,再看一看。
他不知道她画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那天,想起他说“我会等你”的时候,她低着头,没说话。
他把画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又去打开那个信封,抽出来里面的信。
信不长。她的字迹,秀气的,一笔一画,很慢。
袁枫:
这封信我写了很多遍。
写一行,觉得太重,怕伤到你;删掉,写另一行,又觉得太轻,怕你读了之后,什么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