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人——死了?”“不会吧?”“可他们那么喊——”“万一是真的呢——”那些话,在人群里传着,像风一样,吹得人心里的火,一颤一颤的。
楼上,阿翠的脸白了。
她扶着母亲,那手在抖。
“夫人——夫人——他们说的——”母亲没动。
她站在那儿,望着那些喊话的人,望着那些被喊话动摇的人,望着这刚刚聚起来、又快要散掉的人心。
她的脸,还是白白的。
可那白里,没有慌。
她的手,按在肚子上。
那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是孩子。
她的孩子。
他的孩子。
她开口。
那声音不大,可那风把那声音送下去,送进那些人耳朵里。
“头人没死。”那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进人群里。
人们抬起头,望着她。
她站在那儿,挺着肚子,在火光里,像一尊神。
“头人没死。”她又说了一遍,那声音更稳了,“他活着。他会回来。”远处,那些金川部的人还在喊——“你们的头人死了——”“狼部没主人了——”“投降吧——”母亲望着那边,望着那些在黑夜里跳动的火把,望着那些骑在马上的人影。
她抬起手,指着那边。
“他们怕了。”那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怕了,”她说,“所以才造谣。才撒谎。才想让我们自己垮掉。”她顿了顿。
“他们要是真杀了头人,早就把头人的脑袋挑在枪上,举着给你们看了。他们有吗?”人群里,有人摇头。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在那儿放屁。”有人笑了。
那笑从人群里响起来,刚开始是一两声,后来是一片。
母亲站在楼上,望着那些笑的人。
“狼部的男人,”她说,“你们就让人这么放屁,放得连刀都拿不稳了?”仓央嘉措的脸红了。
他举起刀,对着那边吼——“放你娘的屁!头人没死!”齿尊丹巴也举起刀——“头人没死!”“头人没死!”“头人没死!”那吼声,从人群里炸开,一声一声的,把那远处的喊声,压了下去。
远处,金川部那个胖头人,脸上的笑没了。
他眯着眼,望着那楼上的女人,望着那些忽然又吼起来的人,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这女人不好对付”的光。
他挥了挥手。
那些喊话的人,停了。
可他们没有退。
就那么站着,望着这边,举着火把,像一群等着猎物自己倒下的狼。
母亲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阿翠扶着她的胳膊,感觉她在抖。
“夫人——”“没事。”母亲说,那声音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东西在颤。
她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那肚子有点发紧,是累的,也是吓的。她的手按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慰那里面的孩子。
“夫人,您歇会儿。”阿英端了碗热水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