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些头人为什么脸色怪怪的。
不知道阿英为什么脸红成那样。
他就想要那个最好的东西。
母亲叹了口气。
“扎西,”她说,“你还小。”扎西愣了一下。
“不小了!我十八了!”“十八也小。”母亲说,“等你再大一点,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那时候再要祝福,也不迟。”扎西挠着头,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可是——”“没有可是。”母亲说,“你昨晚杀的那个人,我记着。你对狼部有功,我也记着。等你以后真的成了男人,再来找我。那时候,我给你最好的祝福。”扎西站在那儿,望着她,望着她这双眼睛,这张脸。
扎西那句话一出口,仓央嘉措的脸就黑了。
“胡闹!”他往前跨了一步,那粗壮的身子挡在扎西面前,像一堵墙,“神女现在怀着头人的孩子,怎么能给你祝福?”扎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那又怎么了?”仓央嘉措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
“怎么了?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面对这张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那些话竟不知从何说起。
齿尊丹巴也走上前来,拉着扎西的胳膊。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闹了。你昨晚杀敌有功,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只羊过去。”定祖卓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也开口了。
他说话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可那话里有分量。
“扎西,你还小。不懂事。这种事,不能乱要。神女是咱们狼部的神女,不是——不是那种女人。”扎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不懂。”他说,那声音低下来,“我阿妈说,神女的祝福是最好的。我想要最好的。为什么不行?”几个头人面面相觑。
仓央嘉措张了张嘴,又闭上。
齿尊丹巴挠了挠头。
定祖卓玛叹了口气。
旁边那些还没散去的狼部人,远远地站着,望着这边,交头接耳。那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母亲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切。
望着仓央嘉措的为难,望着齿尊丹巴的尴尬,望着定祖卓玛的叹息,望着扎西那张委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也望着那些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的人。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神女答应的事,能反悔吗?
神女要是跟这小子上了楼,那成什么了?
神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那孩子可是头人的——这些话,他们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可那些眼神,那些交头接耳的样子,已经把话都说尽了。
母亲开口了。
“别吵了。”那声音不大,可那几个头人都住了嘴,都望着她。
她望着扎西,望着这张年轻的、倔强的、什么都不懂的脸。
“扎西,”她说,“你跟我来。”扎西的眼睛亮了。
“上楼?”“上楼。”仓央嘉措急了。
“神女——”母亲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我答应的事,”她说,“自然不能轻易违背。”她顿了顿,望着那几个头人。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清点损失,掩埋尸体,安抚部族。这些事,比站在这儿看我重要得多。”仓央嘉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来。
他深深地望了母亲一眼,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神女您保重”的光。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齿尊丹巴也跟着走了。
定祖卓玛走之前,回头望了扎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叹息,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