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陇西军的一个临时营地,扎在一片平地上,周围用木头栅栏围着,里头搭着几十顶帐篷。
有哨兵在栅栏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长枪,那枪尖在夕阳里亮亮的。
我被人从马上抬下来,抬进一顶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老头,干干瘦瘦的,留着几根白胡子,穿着件灰布袍子,手里提着个药箱。
是军医。
他把我放在一张毡子上,开始给我看伤。
那伤,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处。刀伤,枪伤,还有被马蹄踢的、被石头磕的。身上到处都是血,那血把衣裳都粘住了,脱都脱不下来。
老头拿着剪刀,把衣裳一点一点剪开。
每剪一下,就有一道伤口露出来。
那些伤口,有的浅,有的深,深的那个在腰上,是被枪刺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
“命大。”他说,“真他妈命大。”我咧嘴笑了一下。
他瞪我一眼。
“笑什么笑?腰上这个,再深一寸,你就见阎王了。”我收起笑。
他开始给我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那药抹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疼得我浑身冒汗。可我咬着牙,没叫出来。
老头一边包一边嘀咕。
“十五个人。杀了十五个。你小子,挺能打啊。”我没说话。
他包完最后一处伤口,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死不了。躺几天,别乱动。伤口别沾水。过两天我来换药。”我点点头。
他提起药箱,要走。
“老先生——”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外面那两个女人,有消息吗?”他愣了一下。
“什么女人?”“我的两个侍女。跑散的。燕都尉说派人去找了。”他摇摇头。
“没听说。等会儿我帮你问问。”他走了。
我躺在那毡子上,望着帐篷顶那黑黑的影子。
心里那团东西,揪得紧紧的。
阿依兰。
丹珠。
你们在哪儿?
---夜里,燕破军来了。
他掀开帐篷门,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个皮囊,递给我。
“喝点。暖身子。”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酒。烈烈的,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有消息吗?”我问。
他摇摇头。
“那片林子太大。搜了一下午,没找着。天黑下来了,搜不了。明天一早,我再派人去。”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我,望着我这张苍白的脸,这双陷下去的眼睛。
“兄弟,”他说,“你别急。那俩女人,骑着马,跑得远。说不定已经到西宁了。”我望着他。
“到西宁?”“嗯。她们要是认路,往东一直跑,天黑前能到西宁。进了城,就安全了。”我心里那团东西,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