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人!头人!”定祖卓玛也来了,他走得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望着我,那老眼里有泪花在转。
“头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翻身下马,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我回来了。”我说,那声音有点涩,“我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着。
问我去西宁怎么样,问我的伤好了没有,问那些金川部的人有没有再找麻烦。
我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心里头那团东西,满满的。
可我眼睛,一直往人群后面看。
往镇守府那边看。
她在吗?
她在那儿吗?
仓央嘉措看出我的心思,他拉着我的手,往人群里挤。
“头人,快回去。夫人在楼上等着您。”夫人。
又是夫人。
我跟着他走,穿过人群,穿过那熟悉的院子,走到镇守府门口。
门口,阿英和阿翠站在那儿,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她们看见我,那脸上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厉害。
“头、头人——”阿英叫了一声,那声音抖抖的。
我点点头,往里面走。
阿翠忽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
“头人——”我回过头。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您要有心理准备”的光。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开手,低下头。
我心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还是那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里那团东西就跳一下。
二楼到了。
走廊长长的,两边是几间屋子。
我走到最里头那间,站住。
那是她的房间。
门关着。
我伸出手,想敲门,可手停在半空中,没敲下去。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扇门,心里头那团东西,翻得厉害。
她在里面。
那个叫我“儿”又叫我“老公”的女人。
那个怀着我孩子的女人。
那个我走的时候,抱着我、亲我、说等我回来的女人。
一个多月了。
她还好吗?
孩子还好吗?
她——想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