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不起你——”那声音,抖抖的,带着哭腔。
我没说话。
抬脚,继续走。
走出门,走下楼梯,走出镇守府。
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门口,望着天。
那天蓝蓝的,没有云。
远处,部落那边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隐隐约约的,像在庆祝什么。
庆祝扎西赢了?
庆祝他们有了新头人?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往张横的营地走。
身后,镇守府静静的立在那儿,灰蒙蒙的,像一座坟。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
我从张横营地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白白的,圆圆的,像一面镜子挂在天上。
那月光洒下来,洒在草地上,洒在镇守府的屋顶上,洒在我身上,凉凉的,像水。
我站在镇守府门口,站了很久。
门里头黑黑的,没点灯。只有二楼那间屋子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幽幽的,像一盏长明灯。
那是她的屋子。
妈的屋子。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静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得那石板白花花的。我穿过院子,穿过堂屋,上了楼。
楼梯还是吱吱呀呀地响。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里那团东西就跳一下。
二楼到了。
走廊长长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最里头那间屋,门虚掩着,那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
我走过去,推开门。
她坐在床上。
就坐在那儿,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衣裳——是那身素净的青灰色藏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没躺下,就那么坐着,望着门口,像是知道我会来。
看见我进来,她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来了”的光,也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光。
我关上门,走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昏黄的,照得满屋子都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光。
那光映在她脸上,映得她那脸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是柔,是软,是那种“最后一次”的悲。
我在床边站住,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
好久。
然后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