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说,整个大夏朝的人都知道。
可没有人敢说知道。
因为这本书是禁书。
朝廷禁的,禁了三十多年了。
禁它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绍武皇帝。
绍武皇帝坐在那把龙椅上,已经四十三年了。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在了。
四十三年的皇帝,在我熟悉而那个历史纪元里,开国皇帝中,他也是坐得最久的。
可关于他的事,没人敢说,没人敢问,没人敢写。
因为写了的人,都死了。
印了这本书的人,也死了。
看这本书的人,也死了不少。
可她还留着。
还在这路上,在这车里,在宪兵队的前后护卫下,堂而皇之地翻着。
我望着那书,又望着她。
她还在看。那手指在书页上划着,一行一行的,像是在读什么有趣的故事。那脸上,那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整个人都掉进那书里去了。
我没说话。
就坐在那儿,靠着那车壁,望着她看一本禁书。
那马灯在外面晃着,那光从布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散着的头发上,照在她那裹着毯子的大肚子上。
她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然后她停下来了。
停在那某一页上,那手指点着那上面的字,一字一字的读。
读着读着,那眉头皱起来了,那嘴唇也抿紧了,那脸上那光,变了。
从那种“我进去了”的光,变成一种别的——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也是那种“我不信”的光。
她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在自言自语。
“绍武皇帝……”她说,念着那名字,念得很慢,一字一字的,“他登基那年,才二十七岁。”我没说话。
她继续念。
“他本是前朝的安西大都护,西凉王,他母亲叫妇姽,是原安西镇北司统领,绍武皇帝从西凉起兵,打入王都朝歌,把他母亲改嫁给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皇帝,大虞朝末代皇帝虞昭。”
她说着,那声音平平的,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听了很多遍的故事。
“后来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傀儡了,于是杀了虞昭,夺了天下。然后……”她停了一下。
那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
“然后他把自己的母亲,从虞昭的宫里接出来,又娶了她,听说那个时候,她怀孕了。”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听到了吗”的光。
“他娶了自己的亲娘,和你一样。”她说,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望着她。
没说话。
她又低下头,去看那书。那手指在书页上划着,划到另一段,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