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然后呢”的光。
“然后呢?”他果然问了。
“然后,”我说,那声音平平的,“就看朝廷想怎么用了。”他没听懂。
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什么意思”的光。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说一半,留一半,让人自己去想,比说透了更好。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那眉头皱着,那嘴唇抿着,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那眉头慢慢松开了,那嘴唇也松开了,从嘴里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他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明白了。
我没追问。
后头有动静。是阿依兰,她从马车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走到我面前,站住。
“韩……韩大人,”她说,那声音小小的,颤颤的,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麻雀,“夫人请您过去。”我抬起头,望着她。
她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她站在那儿,那手端着碗,那碗里冒着热气,是吃的。
“什么东西?”我问。
“羊肉汤,”她说,“夫人让送来的。她说……她说大人这几天辛苦了,让您补补身子。”我望着那碗汤。
那汤上飘着一层油,在那碗里晃着,映着那火光,映着那星光。
那汤热热的,冒着白气,那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肉香。
我没接。
阿依兰就那么端着,站着,那手开始抖了。那碗在手里抖着,那汤在碗里晃着,差点洒出来。
我站起来。
把脚从水里抽出来,那脚湿湿的,凉凉的,踩在那草地上,那草扎着脚底板,痒痒的。我穿上靴子,那靴子硬硬的,把那凉意都裹在里面。
“走吧。”我说。
阿依兰点点头,转过身,在前面走。
我跟在后面,走过那些宪兵,走过那些火堆,走过那些正在吃饭的人。
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来,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他去了”的光。
我走过去。
走到那辆马车前面。
那布篷还是放下来的,遮得严严实实的。那马车旁边,点着一盏马灯,那灯挂在车辕上,黄黄的,弱弱的,照着那布篷,照着那车门。
阿依兰站在车门口,把布篷掀开。
“夫人,韩大人来了。”她说。
里面没有声音。
阿依兰让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弯下腰,钻进那车里。
那车里空间不大,塞着一床被子,几个包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那马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昏黄昏黄的,把车里照得模模糊糊的。
空气里有一股女人的味道,香香的,腻腻的,混着那皮革的味道,混着那干粮的味道,混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