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厨房门口。灰色T恤。过膝黑袜。赤脚踩在棉拖鞋里。头发有几缕从马尾里散出来垂在脸旁。
这张脸。二十三岁。素颜。眼眶红得像烧着了。嘴唇紧紧闭着。下巴的线条绷着。
她没有哭。
她一整天都没有哭。
“你看着我说。”
“说什么?”
“看着我。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什么保险推销。什么软文模板。什么项目deadline。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红的。血丝爬满了眼白。但是干的。
我张嘴。
“那个……真的就是保险推销的……”
“林晚知道吗?”
我停了。
“林晚知道。”她自己回答了。
“她知道了很久了。从你们那年冬天开始就知道了。所以她看你的眼神是那样的。所以她每次来都穿得很好看。所以她系鞋带的时候抬头看你那么久。”
我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你们两个瞒了我多久?”
“没有……”
“三年。”她替我回答了。“三年了。你骗了我三年。”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厨房。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顶到了灶台的边。
她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抬起头。她比我矮十三公分。仰着头看我的时候T恤的领口微微张开,能看到颈根下方一截白皮肤。
她伸手揪住了我的衣领。
手很凉。冰凉的手指从T恤的领口伸进去抓住了布料往下拽。指尖碰到了我胸口的皮肤,像冰块贴上来一样。
“沈祈。”
她叫我全名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只有嘴唇。别的地方都稳。眼睛稳的。手虽然凉但抓得稳的。站得也稳的。只有嘴唇在抖。
“你叫我妈。”
“……”
“你叫了我二十年妈。然后你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然后你打算死了。让我拿着你写的五十页指南过完余生。”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到我几乎要弯腰才能听清。
“沈祈。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从我记事起到现在。二十五年。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个脏字。
从来没有。
她不骂脏话。
她的最高级别输出是“小兔崽子”和“臭小子”。
哪怕当年在工厂流水线上被工头骂,她回来跟我说起来也只是“今天有人说话不太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