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到椅子前面。拿起我的学士服。翻了翻领子。
“这个扣子松了。”
“哪个。”
“上面第二颗。你看。歪了。”
她把学士服拿到灯底下看了看。确实有一颗扣子有点松。她去卧室翻了个针线盒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始给我的学士服缝扣子。
穿线。
打结。
针从布料底下穿上来。
再从扣眼里穿下去。
她缝得很快。
手指头捏着针在布料两面来回穿。
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了。
给我缝过校服的扣子。
缝过书包的带子。
缝过裤子的裤脚。
现在缝学士服的扣子。
我看着她缝。她低着头。碎发垂在脸颊旁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上去。鹅蛋脸。皮肤白。素颜。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影子。
二十四岁的脸。
我妈。
“好了。”
她把线头咬断。学士服抖了抖。看了一眼扣子。正了。
她站起来。把学士服重新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我身后。
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左手。五根手指。力度不重。就放在那里。
我没动。
她站在我椅子后面。她的手是温的。六月的晚上。不热。温的。
过了一会儿。
“宝儿。”
“嗯。”
“妈大学毕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她说“排骨汤好了”和“你袜子该换了”的语气差不多。
但是这句话她说了四年了。
从高三数学三十分开始。到现在。
我没接话。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上。
她的手指比我的细。指甲平平的。没有涂颜色。摸上去有一层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