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吧,等下天黑了,咱们藏在草丛里面。”寧青山对三人说。
李石头抱怨了一句:“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能蹲出个啥来。”
寧青山没接话,开始检查乾粮和水壶。
入夜之后,四人藏身在草丛之中。
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官道上渐渐没了人影。
月光很亮,还有繁星点点。
李石头裹著那件破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嘴里嘀咕:“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投机倒把的,我看就是白耗一宿。”
马民没吭声,把斗笠往脸上一盖,靠著草堆,不一会儿鼻息就粗了起来。
赵六蹲在另一边,掰著手指头算今天少挣了多少工分,越算脸色越难看。
只有寧青山,精神头十足,聚精会神。
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远处的蛙鸣、田鼠窜过枯叶的窸窣声……
前世寧青山在西南边境丛林里曾经潜伏过三天三夜。
此刻蹲守一条乡间土路,真不算什么。
杀鸡用牛刀了属於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
清冷的月光洒在官道上,两侧的野草在风里微微摇晃。
子时刚过,李石头已经鼾声如雷,那呼嚕声跟拉锯似的,一声高一声低。
马民蜷缩成一团,斗笠歪到一边,嘴角掛著口水。
赵六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磕到膝盖上猛地弹起来,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一圈,又继续磕。反覆了三四回,最后乾脆往草堆里一倒,彻底睡死过去。
整个蹲守点位,只剩寧青山一人清醒。
他没有丝毫困意。
这种深夜独守的状態,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前世战场上,他无数次在这样的夜里,端著枪,等著黎明,或者等著死亡。
那时候每一秒都是煎熬,因为不知道下一刻是子弹还是天亮先到。
此刻安静的官道、虫鸣蛙叫、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反而让他觉得无比安寧。
他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凉白开,目光扫过月光下空荡荡的官道。
心想今晚或许真的是白守一夜了。
后半夜,大约丑时前后,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寧青山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响。
像是布鞋底踩在干硬泥路上发出的脚步声。
又快又轻,好似怕惊动什么。
普通人绝对听不见这种声音。
在这样的深夜里,虫鸣和蛙叫足以把这点儿动静完全掩盖掉。
但寧青山的耳朵在战场上训练了几十年,这点儿声响对他来说无异於敲锣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