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建国嗓门越来越大,旱菸杆敲在桌沿上咚咚作响。
刘晓兰已经急得眼泪在眶里直转,她伸手拽住寧青山的袖子,声音发颤:
“青山,你赶紧把那些东西扔掉,扔到深山沟里去,扔到河里去,千万不能留!娘求求你了!”
寧武也一反常態地严肃起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站起来,走到寧青山对面,双手按在桌上,盯著弟弟的眼睛:
“老二,这事可比私藏野猪严重一百倍。野猪被发现最多罚工分、批评教育。这些东西被发现,那是要坐牢枪毙的!”
“你前脚刚把孙德彪那事摆平了,后脚就弄这种东西回来,万一被姓孙的知道了,他还不得拿这个往死里整你?”
寧武的话虽然糙,但道理却一点没错。
寧青山没想到家里人反应这么大。
他都有点儿后悔说出来了。
寧建国的胸膛起伏著,一张脸铁青,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又怕又气。
怕的是东西惹祸,气的是儿子做事太大胆。
寧青山没有急於辩解。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条凳上,安安静静地等著。
等所有人的情绪都宣泄得差不多了。
寧青山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爹,娘,大哥,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们担心的事情,我也全想过了。”
“但我还是要留下这些东西。”
“因为它们可能是我们將来过上好日子的基础保障。”
寧青山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寧建国。
“爹,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温家会被平反?”
寧建国轻轻点头。
“你当时不信,可你自己也看见了,风向在变。去年底省里那份《关於落实政策的若干意见》,今年的《人民日报》和省报上的措辞,跟前两年完全不一样了。”
寧青山说得绘声绘色。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用不了两年,不仅温家会平反,整个国家的政策都会大变。”
“到那时候,高考会恢復,什么投机倒把,什么四旧,全都会翻篇。”
“那些被砸烂的瓷器、被烧掉的字画、被抄走的传家宝,到时候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值得你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到时候,我们家就发財了!”
寧武半信半疑:“老二,你说得真的假的?你咋知道这些的?”
寧青山瞥了他一眼:“多看读书,多看报!”
“等高考恢復,大哥你去考个大学。”
“別,別,我不读书,我一看书就头晕。”寧武连连摆手,“俺还是种庄稼好!”
寧青山一脸无语。
寧建国听完后皱著眉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犹疑还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