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著校园慢慢往里走。
未名湖边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岸边柳树已经冒出一点浅绿色的嫩芽。博雅塔静静立在远处,三月的风依旧带著寒意,阳光却明亮温暖。
温以寧看著湖面,轻声说道:“青山,咱们真的走到这里了。”
“是啊。”
“从清溪生產队到北京,真远。”
寧青山握紧她的手。
“路是远,可咱们走过来了。”
温以安站在另一边,仰头看著高高的博雅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嚮往。
寧青山转过身,看著妻子和小姨子,神色渐渐认真。
“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进了大学,不代表以后就能躺著过好日子。”
“这只是新的开始。”
“以寧、以安,你们好好学,国家现在缺人才,农村也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技术,等学成以后,无论进研究所、工厂,还是回来建设家乡,都要做点真事。”
温以寧用力点头:“我会的。”
温以安也挺直腰板:“姐夫,你放心,我以后真要往药物化学方向学。”
“我要研究出好药,让乡下人也能看得起病。”
寧青山笑了。
“有志气。”
三个人站在燕园初春的阳光下。
他们身后,是从山沟一路带来的贫穷、苦难和永远割捨不下的家乡。
他们面前,则是刚刚推开的大学校门,以及一个百废待兴、急需知识与人才的崭新时代。
属於他们的新人生,终於在这个春天,正式开始。
……
三月的北京,早晚还带著一股寒气,还是冷的。
天刚蒙蒙亮,北京工业学院七號宿舍楼外,忽然响起一阵哨声。
“嘟——”
“起床!出早操!”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有人还迷迷糊糊地摸裤子,也有人翻身太急,脑袋砰地一下撞在上铺床板上,疼得倒吸凉气。
高向东抱著脑袋,小声骂道:“娘的,这床板比俺们部队营房的还硬!”
“快点吧。”
靠窗下铺,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青年一边繫鞋带,一边催促道:“第一天早操就迟到,辅导员肯定要记名字。”
这青年叫陈志刚,是北京本地的应届高中生,也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高向东瞥了他一眼:“小陈,你急啥?还有三分钟呢。”
“才三分钟了,你还不急?”
“俺在部队练过,两分钟穿衣叠被,剩下一分钟还能撒泡尿。”
话音刚落,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可笑归笑,手上的动作谁也没慢。
寧青山已经穿戴整齐。
军绿色上衣,解放鞋,腰带扎得利索,被子也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抻得平整,脸盆、牙缸、毛巾全摆在规定位置,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