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膝袜包裹着小腿,白色帆布鞋踩在店里的木地板上。
长发因为刚才的走动而散落在肩头,脸被店里的暖光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站在那群女孩中间,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不仅仅是“没有违和感”。
他甚至比周围大部分女生都要好看。
那张漂亮的脸、娇小的身材、纤细的手脚,完美地融入了镜中的少女群像。
如果他保持沉默,任何人都只会觉得他是其中的一员。
但如果换成以前的他——身高一七八、肩膀宽阔、穿着深色卫衣和工装裤——往这群女生中间一站,苏晚晴就算闭着眼睛都能一眼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
而现在,他混在里面,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陆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我不把你拉进来一起挑,不把你当成……”她顿了一下,跳过了一个词,“不把你带在身边一起做这些事,我就会觉得你正在从我身边慢慢消失。不是心里的消失,是眼睛里的消失。我会找不到你。然后我就会慌。”
她把手里的蝴蝶结发夹放回展示架,拿起旁边一个简单的金属发夹,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所以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你跟我一起挑吧。认真挑。挑你自己觉得好看的。”
陆辰看着满墙五颜六色的饰品。
好看。
这个词对他来说突然变得很陌生。
他知道什么游戏好玩,知道什么系统架构合理,知道什么数值设计能让玩家上瘾。
但“好看的饰品”?
他今年三十岁,当了三十年直男,对女性饰品的全部审美就是“亮晶晶的还行”、“粉色的应该算可爱”、“这个太大了不太实用吧”。
“你帮我随便选一个算了。”陆辰说着走过去拿起了刚才苏晚晴放下的蝴蝶结发夹,“就这个吧,蓝色的,挺好看的。”
“不行。”苏晚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腕上,两个人的体温在空调房里短暂地交换了一下。苏晚晴的手比他的稍微大一点点,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
“不能随便。”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你得认真选。”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学会。”
陆辰放下蝴蝶结发夹,转过身认真看着苏晚晴:“晚晴,如果我认真挑了,挑了一个我真心觉得好看的,然后戴上去了——那意味着我开始适应这件事了。万一以后习惯了怎么办?万一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怎么办?”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
店里又走进来几个女孩,有说有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讨论着新出的耳环款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场安静的博弈。
“那也没办法呀。”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喉结的位置轻轻滚动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是女生了呀。”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件衣服打折了”、“前面左转就是电梯”。
但正是因为平淡,反而像一把很小很薄的刀,轻轻划过去,伤口甚至来不及疼。
陆辰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更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行,”他说,“认真选。”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挂满发饰的展示墙。这一次,他没有随便扫一眼就拿起离手最近的东西,而是认真地、仔细地看着每一个。
蝴蝶结的——太大了,戴着像要去参加漫展。
亮片的——太闪了,不符合他的审美。
蕾丝的——太娘了。虽然他现在本来就是娘的那一方,但他还想保留一点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