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吃那家川菜馆想了很久了,四层红油的那种,辣到流眼泪的那种。
以前苏晚晴嫌辣他只能迁就,今天他一个人去,点一桌子辣菜,没人分,没人嫌,不用帮谁解决吃不下的剩菜。
他还想喝奶茶——以前苏晚晴总是说奶茶喝多了不好,每次她想喝但又因保持身材而犹豫,最终都是陆辰替她做完决定,然后被拉下水。
今天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选最大杯,全糖,不加冰。
然后是密室逃脱。
万达三楼那家新开的民国主题,他已经路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想进去。
今天就去。
一个人拼场,正好省去了和别人商量的环节。
他是谁?
主策划陆辰,解密逻辑一流,任何密室在他面前都是一套游戏机制。
今天没有老婆在半路喊怕,没有人干扰他的推理,他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把。
一系列幸福的决定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某条无形的轨道上脱轨了,但脚下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望无际的游乐场。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商场方向走,动作幅度大了些,裙子在腿边晃出一个不小的弧度——
然后他经过了商场侧面的玻璃幕墙。
整面玻璃幕墙反射出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有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正抬头看着他。
女孩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透明,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和裙子上的碎花一起,在玻璃光影里晃动着。
他停住了。
那个女孩也停住。她脸上的表情——他刚才那种“我终于自由了”的表情——在裙摆重新落回膝盖以下之后,慢慢褪成了另一种更深的颜色。
自由是真的。
但这份自由不是他挣来的,是从天而降的。
是他变成一个彻底不同的“她”之后,从这个世界手里顺带拿到的。
他不能去网吧,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证,但可以一个人穿裙子逛商场,拼局玩密室逃脱没人多看一眼。
他站在原地和玻璃里的自己对峙了片刻。
然后他发现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太想承认的东西,他刚才把它归类为“自由”,但他自己也分得清楚,那底下其实还藏着一层——庆幸。
苏晚晴不在,他可以不用被审视了。
不用在她的目光下努力扮演“陆辰”。
不用在她红着眼眶看他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欠债的。
这种庆幸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但他还是想吃川菜。吃完了再去玩密室。这两件事不矛盾。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家川菜馆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路的动作依然有些拘谨,但比刚才又自然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在凉鞋里轻轻摩擦,小腿上方的空气温度依然比别处低一些,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专门提醒自己“走路小心点”。
裙子摆动的时候,他已经能习惯性地不去按它。
阳光晒在肩膀上的温度透过连衣裙薄薄的布料传进来,暖洋洋的,和他以前穿T恤时感受到的热度完全一样。
原来布料这种东西,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是用来盛放阳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