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让黄贵人起来,而是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让黄贵人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本宫今日来,是给你提个醒。”
“赵高是司礼监的人,他背后站著的是王錚,王錚背后站著的是陛下。”
“他今日杖毙你的人,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反而给了他整飭內廷礼仪的差事。”
“你以为陛下是向著赵高?不,陛下是在敲打后宫所有人。”
“皇子就是皇子,妃嬪就是妃嬪,奴婢就是奴婢,上下尊卑谁也不能乱,往后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
皇后说完直起身来,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从容而端庄。
周嬤嬤掀起珠帘,她缓步跨出门槛。
轿輦早已候在庭院中,皇后上了轿,轻声吩咐了一句:“去九皇子那里。”
周行自打从御花园回来。
就坐在偏殿窗前的小凳上,手里捧著一本《大周地理志》,翻来覆去地看。
春兰红肿著半边脸,眼眶还是红的,却已经重新打起精神在一旁研墨。
秋菊蹲在院子里,用一把小铲子给花圃鬆土,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殿下有没有吩咐。
整个偏殿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三个人心里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皇后驾到的消息是跑腿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通报的。
他跑得气喘吁吁,脑门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打颤:“殿殿殿下,皇后娘娘到了!”
周行放下书,从凳子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
他看了一眼春兰,春兰已经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放下墨条跪到门边。
殿门被推开时,皇后缓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著周嬤嬤。
她的目光先在偏殿里扫了一圈。
陈设简陋,除了最基本的桌椅床柜外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春兰身上,以及她脸上那道红肿未消的掌印。
周行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请安,声音依然怯怯的,带著几分稚气:“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皇后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孩子出生这么多年,她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几面。
每次见他都是这样。
怯生生地跪著,小心翼翼地说话,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她之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但今日她却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在后宫里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