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柔情与疼惜,混杂着一种要将她永远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占有欲,瞬间淹没了凌云霄的心他生怕惊醒了怀中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从一个被动承受的被救者,变成了一个主动守护的拥抱者。
他轻轻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她有些冰凉的香肩。
然后,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心,嗅着她发间那混合了兰草与汗水的独特气息,只觉得无比心安。
此刻,他没有去想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去思虑前路的艰险,只是闭上双眼,与她一同,沉沉睡去。
…………
深冬时节,年关将近。
一场绵延数日的大雪,已将整个不语谷彻底化作了一片琉璃世界。
昔日如火的枫林早已凋零,只剩下挂满冰凌的枯枝,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唯有谷中那片苍翠的竹林与傲然独立的几株寒兰,依旧在皑皑白雪的点缀下,透着一股孤高清绝的勃勃生机。
舍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苏凝霜,正静静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只着一袭最简单的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水蓝色罩衫,未施粉黛,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间。
功力大损后的虚弱,让她那原本清冷如冰的气质柔和了许多,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锐里也多了几分楚楚之态。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用来削果皮的普通小刀。而在她膝上,是一块纹理温润的黄杨木,上面已隐约可见一对交颈相缠的鸳鸯雏形。
那是凌云霄在某次闲聊时,说起世间夫妻总爱以此物为信,寓意白首不离。
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想却记在了心里。
她的神情极为专注,甚至比练剑时更为凝神。那双能在一瞬间递出数十剑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这份宁静,被一个从寒风里凝聚而成的身影所击碎。
瑶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竹舍的廊下。她一出现,整个竹舍的暖意都仿佛被压下去了三分。
苏凝霜心头一紧,一时分神,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只雌鸳探出的翅膀,竟被她失手削断了一半!
也就在此时,瑶光已缓步入内。
若说榻上的苏凝霜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纯净寒玉,此刻正散发着内敛的微光;那么立于榻前的瑶光,便是一柄由玄冰雕琢而成的权杖,明艳动人却又不是庄严。
她同样是一袭白衣,却是以罕见的云蚕丝织就,裙摆及地,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支若有若现的冰裂暗纹,流淌着清冷而华贵的光泽。
两人四目相对,竟仿佛一对出自同源,却被淬炼出截然不同锋芒的绝世名剑。
一个内敛温润,将所有锋芒藏于鞘中;一个则霸道凌厉,无需出鞘,便已寒气逼人。
“你的伤,好些了?”瑶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半分温度,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的询问。
苏凝霜闻声,下意识地将那块残破的木雕和小刀藏入袖中,抬起头,点了点头。
瑶光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以丝线捆扎的卷宗,递了过去。
“阁主有令。”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苏凝霜接过卷宗,缓缓解开丝线,展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当看到
“河北泰安府,黑风山盐矿”这几个字时,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而当“内应『青梅』”这四字映入眼帘时,她的瞳孔更是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瑶光仿佛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缓缓踱步,用平淡口吻说道:“黑风山盐矿,明为官办,实则早已被万魔宗渗透,成了他们重要的钱袋子。矿底密室藏有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着万魔宗与泰安府总兵孙长庚勾结的铁证。此证,关乎整个河北的军政向背,必须拿到。”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苏凝霜的内心:“阁中安插在孙长庚身边的内应『青梅』,是孙长庚如今最宠爱的妾室,由她取出证物,最为稳妥。”
听到“青梅”二字,苏凝霜握着卷宗的手一颤。
瑶光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似在敲定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些年,你久居幽谷,疏于任务,阁中已多有微词。此次任务阁主亲自点将,因你手持『青梅』的摄魂令,由你出马可保万无一失。这也是你,重证自己的机会。”
苏凝霜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一个字,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翌日清晨,苏凝霜的身影出现在不语谷的出口。
数月之前,那个在古梅树下只会专注于擦剑的女子,如今心中却多了一份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