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走两步,到了她身侧,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袱。
她没看我,手指松了松,包袱便落到我手里,比想象中沉。
我侧过头,看见她鬓角那缕碎发又滑了下来,在晨光里微微晃。
这一回我没有帮她别回去。
我把包袱换到左手,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开口时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妈,走吧。”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杏眼里映着鸟居的红漆,也映着身后这片被晨光照亮的山林。
她没说话,过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于是迈开脚步,踩上鸟居底下的石阶。
鞋底碾过青苔,发出潮湿的、细微的声响。
凉丝丝的阴影笼住头顶。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石阶在脚下终于到了头。
老杉树围出片空地,别院就立在空地中央,青瓦白墙,门楣上的旧木匾字迹模糊,勉勉强强认出“土地别院”四个字。
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衫的婶子,约莫五十来岁,圆脸盘,两颊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提着把竹扫帚。
见我们上来,她把扫帚往墙根靠,在裤腿上擦擦手,笑呵呵迎上来:“来了?就等你们呢。”
她自称姓陈,叫陈婶,说是村里派来照顾我们日常起居的。
这别院平日无人居住,也就仪式前几日收拾出来。
她边说边引着我和母亲往里走。
陈婶推开别院大门时,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青瓦白墙,院子大得离谱,廊下挂着串红辣椒,墙角石水缸里浮着几片莲叶。
这哪儿是临时收拾的别院,分明是地主老财的度假别墅。
她领着我们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越转越觉得不对劲,院子是气派,可东厢房堆着农具,西厢房放着几口大缸,后头的小屋连门板都缺了半扇。
最后陈婶推开正屋的门,门轴吱呀一声,露出里面的大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床单上,看着倒是干净。
“就只有这间能住人,”陈婶搓着手笑,“其他屋子都堆了东西,腾不开。”
我看着她,心里浮起个念头。这院子大得离谱,结果能住人的只有张床?骗鬼呢。可陈婶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很,让我连怀疑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陈婶你住哪儿?”我试探着问。
“我住山下。白天来给你们做饭收拾,晚上回去。”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山里夜路难走,我就不留这儿碍事了。”
这话听着更可疑了。
院子这么大,偏要我和我妈挤一间屋子。
可我又不能说她这是故意的,毕竟人家脸上写着“我是来帮忙的”几个大字。
只能转头看母亲,母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看不出什么表情。
午饭端上来时,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山里人实在”。
桌上摆着韭菜炒蛋、山药炖鸡、羊肉萝卜汤、枸杞叶汤,旁边还有碟炸得金黄的河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