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笑呵呵地往我碗里夹了块羊腰:“多吃点,这些都是补精力的。”
我筷子悬在半空。补精力?补什么精力?我还没开始干嘛呢,就先给我上弹药了?那我吃完是不是该原地变成人形打气筒?
“哥儿吃啊,愣着干什么?”陈婶又夹了块羊腰过来,“村里特意交代的,这几天的伙食都是按老方子备的,保管你精力旺得很。”
我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羊腰,实在没法开口问她老方子是不是专治肾虚。
母亲坐在对面,喝汤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发出声轻响。
她也没抬头,耳朵根却红透了。
这顿饭吃得我浑身冒汗。
韭菜、山药、羊肉、枸杞,每样都是好东西,可凑到一起就让人浮想联翩。
陈婶还生怕不够,临走前指着灶台上那盅汤说:“晚上的汤我煨上了,里头放了鹿鞭,你们睡前喝一碗,好睡觉。”
我差点被汤呛死。
睡前喝鹿鞭汤?
这是要保证我精力旺到失眠吗?
陈婶倒是一脸淡定,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提起竹篮下山去了。
院门在她身后合拢时,我已经觉得这世界有点不太真实。
天色暗下来,山林里起了雾,把别院围成座孤岛。
我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想把脸上那股热气压下去。
可风里都是草木腥气,吹得人心里发毛。
转身进屋时,母亲正蹲在床边铺褥子。
她把床厚被叠成长条,在床中间隔出条楚河汉界似的沟。
看我进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说了句:“山里冷,你睡里头。”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被角掖平。
碎花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蜜色小臂;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衣料上勾出柔软的轮廓。
她弯腰时,领口往下坠了坠,我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蜘蛛网数格子。
“妈,”我开口,嗓子有点干,“要不我打地铺?”
“地上凉。”她说得很干脆,没给我商量的余地。
行吧。打地铺不行,那我睡床。反正中间隔着层被子,跟分床睡也没什么区别。
夜里我躺在大床外侧,盯着天花板上的横梁。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母亲躺在里侧,呼吸又轻又匀,像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没睡,她连翻身都没有,手臂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银白。
我侧过头,看见她的后脑勺,发髻散开了,黑发铺在枕头上。
黑暗中那团影子格外清晰,我攥了攥被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大概也在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