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扇。”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吩咐了两个字。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素麵冰紈团扇,立到床头一下一下为他打扇。
不知不觉之间,她目光落到了他脸上。
他闔著眸子,密长的眼睫覆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凛冽与锋芒,冷硬褪去,眉目之间有了几分年少时的清润端雅。
她看得心中一阵发涩,咬唇转开了目光。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她也一样。
“唱。”
宴承徽忽然开口。
岑令仪手里打扇的动作不由一停,疑惑地看他。
唱什么?
“你哄孩子不是会唱么?”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继续道。
岑令仪再次怔住。
她唱童谣哄宴淮皎入睡,他怎么会知道。
眼看他眉心拧起不耐的模样,她低头道:“奴婢只会唱那一首。”
那首童谣,是她小时候,娘常常给她唱的。
后来,他下雨天就头疼难受,寢食难安。
她学会了那首童谣,下雨天陪著他,他难受时便会唱给他听。
她若唱了,他岂不又要恼怒?
“唱。”
宴承徽再次命令。
岑令仪不再多想,抬起头轻轻启唇。
“月亮爬上柳树梢,小小宝宝快睡觉。”
“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
“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给你做桂花饺……”
一曲唱完,內殿陷入一片叫人压抑的静謐。
宴承徽不曾言语,也不曾睁开眼,天光落在他微皱的眉心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第一次给他唱这首童谣时,误將“桂花糕”唱成“桂花饺”。
他取笑她,问她“桂花饺”怎么吃?
她恼了,使起性子来,不依不饶地缠著他,非要他采了桂花给她做桂花饺。
他自然依著她,在她丟弃他之前,她要怎样,他都依她,从未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他爬上御花园的桂花树,悄悄采了一竹筛桂花,一半加糖做成甜饺,一半放羊肉做成肉馅儿的饺子。
等他做出来,她尝了两个,便不肯吃了。
她小时候,骄纵得很。
岑令仪垂眸继续打扇,眼眶早已湿润。
这首童谣,不仅让她想起他们之间那些过往,更叫她思念起不知近况的双亲,爹娘不知怎样了,身子可好,能不能等到她给他们洗清冤屈再重逢的那日?
“曲子唱得越发熟了,常给你夫君唱?”
宴承徽缓缓睁眼看著她,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