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也一样。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松开了交握的双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说话,而是迈开脚步,绕过茶几,走到了沙发旁边。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不是因为有什么力量在拖住她,而是她自己的腿在发软,膝盖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讨价还价:还有三步,还可以回头;还有两步,现在转身还来得及;还有一步……到了。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路鸣泽。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能看到他T恤领口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能看到他岔开的两腿之间那团隐约的隆起。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坐到沙发上路鸣泽的身旁。
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已经陷下去一大块,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她立刻用手撑住了另一侧的沙发垫,把自己稳住,与他的身体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她沉默了很久。
路鸣泽依然没有催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条腿分开了一些,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柳淼淼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攥紧的双手。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她想象着接下来的画面——她的手伸过去,碰到那个地方,隔着裤子摸到那团东西——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她的胃就翻了一下。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幅画面:赵孟华知道了真相之后的脸,从惊讶到厌恶,从厌恶到冷漠,然后他说“我们分手吧”,然后他转身走掉,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两幅画面在她的脑子里交替出现,像是一台坏掉的投影仪,不停地切换、切换、切换。
她试图像小时候学钢琴那样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但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进去的气只能到达喉咙的一半,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地抬起右手,朝他的小腹伸了过去。
她的手指是蜷着的,指背先碰到了他T恤下摆下露出的一截腰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她能感觉到他皮肤上传来的温度。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的手碰到了。
这就收不回来了。
她以后回忆起来,只能追溯到这一刻——她的手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作为她的人生在这里分岔的标记。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那停顿里包含着她最后的挣扎——她在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然后她的手落了下去,慢慢地、颤抖着,落在了他的运动短裤上。
柳淼淼的手指触到了他灰色运动短裤的松紧带边缘。
她的指尖是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路鸣泽能感觉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
她的动作极其生涩,像是一个从未触碰过任何机械开关的人,在黑暗里摸索着某个不熟悉的机关。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既没有往前伸,也没有往回缩。
她能感觉到松紧带下面那层更柔软的皮肤和脂肪的触感,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度正穿过那层薄薄的棉布渗透到她的指尖。
那股温度让她想起很多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想起了在公厕隔间里被他按在隔板上的触感,想起了那只覆在她胸口上的手掌的温度。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她把头低得更低了,低到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到她眼里的屈辱和恐惧。
她没有立刻往下拉,而是停在了那里,手指定格在松紧带边缘,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