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醒,是被手机嗡的一声震醒的。
杜若雪约他在小区门口见面,说有事跟他聊。
他看了眼消息,一边刷牙一边哼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买什么菜过去。
上次陈雯雯说想吃他做的可乐鸡翅,上次做糊了,她还是一边笑一边吃完了,说“其实糊的也挺香的”。
这个面子得找回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色T恤就出门了。
深色显瘦。
路过楼下的便利店还特意停下来照了照玻璃,侧身看了看,吸了口气把肚子收回去,然后自己对着玻璃笑了——笑自己。
十八岁,一米七出头,肥脸把眼睛都挤没了位置,学校里没人把他当什么人物。
可这几天他走路都带着点飘,觉得世界是软的,是热的,是朝他笑着的。
七月的傍晚很闷热,风裹着小区花坛里泥土的味道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这风吹得人很舒服,像全世界都在替他高兴。
杜若雪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两杯奶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路鸣泽小跑过去,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杜若雪若有所思看着远处:“雯雯的留学手续办好了。”
路鸣泽嚼珍珠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来的停法。
是正在嚼珍珠的腮帮子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珍珠还在他舌头上滚着,但他忘了往下咽。
隔了一秒,他把嘴里的珍珠咕咚一声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杜若雪。
“什么?”
“伦敦那边的学校,金斯顿。”杜若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练习过很多遍,“通知书到了。手续都办好了。”
路鸣泽眨了眨眼,整个人像是还没把这句话消化掉,脸上的表情介于“没听懂”和“听懂了但不敢相信”之间。
“等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他记起来她们确实想要去英国来着,而那个前男友赵孟华要去美国——杜若雪拆散他们,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早就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只不过是——他只不过从来没把这件事跟“即将发生”联系到一起。
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以后”,是聊天时会说“等雯雯出国了”的那种以后,跟“明年夏天我们去海边”差不多——你知道它大概在某个方向,但你不会真的去数日子。
更何况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到他根本没空去想什么以后。
每天脑子里装的就是今天去她们家吃什么、陈雯雯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杜若雪又做了什么新菜式。
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是突然,”杜若雪终于抬起眼睛看他,眼角的细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件事我们准备了很久。我一直有这个打算。”
“我知道,但是——”他把奶茶杯子搁在椅子上,杯底磕在椅面边缘没放稳,晃了一下被他用手扶住了,“但是我一直以为是——我以为还有一阵子呢。说走就走?”
“不只是留学。我们全家一起走。他爸爸在那边有工作安排,定居的手续都办好了。”
路鸣泽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本来想说什么的,但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