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直接去。
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三楼那间琴房里,她坐在钢琴前面,头发用一根铅笔绾着,弹的什么曲子他叫不出名字。
后来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朝门里走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空气里飘着若隐若现的钢琴声,从楼上的某间琴房里漏下来,隔了天花板变得模糊,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路鸣泽走了两步,停下了。
大厅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
跟他差不多大。
脸长得相当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额前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垂着,像是刚从理发店吹完又被风吹乱了一点的样子。
Burberry的T恤领口挺括,Diesel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LoroPiana的半托,浅灰色。
这人没什么肌肉,但胜在骨架比例好,瘦削修长,穿什么都像衣架子。
赵孟华。
路鸣泽没见过本人,但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赵孟华。
赵孟华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戴着耳机听着歌,表情百无聊赖,偶尔抬头往楼梯口看一眼,又低下头看看手机。
显然他对钢琴没有半点兴趣,待在这里纯属奉命行事。
柳淼淼让他来的——她这段时间应该是没什么安全感,练琴都要有人在楼下守着才安心。
至于为什么没有安全感,赵孟华大概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只知道女朋友需要他,他就来了。
路鸣泽径直走向楼梯口。
经过赵孟华面前的时候,对方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大概花了零点三秒判断这人是谁,然后又垂下眼睛。
在赵孟华的社交雷达里,一个穿旧T恤、头发乱翘、体型偏胖的男生显然不属于需要浪费表情的范畴。
路鸣泽也乐得省事,面不改色地从他面前走过去,踩着水泥楼梯上了楼。
帆布鞋底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转角处他低头瞄了一眼——赵孟华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LP的鞋尖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他循着声音走上去,停在了门口。
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一个人影——坐在钢琴前面,后背挺得很直,肩膀随着手指的移动轻轻晃动。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柳淼淼弹得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是凉的,每个音符都带着一种紧绷的防御感。
这次暖了一些,说不上来哪里暖,可能是节奏慢了半拍,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的阳光比上次好。
路鸣泽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直接推门进去了。
柳淼淼坐在钢琴前,手指正在键盘上跑动。
她今天穿了一条象牙白的无袖连衣裙,收腰设计,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裙摆在小腿处微微散开,走动的时候会轻轻荡起来。
领口是简洁的荡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皮肤,没戴项链,只有耳垂上钉着一对极小的钻石耳钉,在碎发间一闪一闪。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铅笔绾起来,而是盘成了一个松松的芭蕾髻,露出整张脸和修长的后颈,几缕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碎发贴在颈侧。
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平底凉鞋,细带交叉着绕过脚踝。
琴凳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把白色折叠扇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冰柠檬水,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手指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协和音。
钢琴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整个人像被钉在琴凳上一样僵住了。
路鸣泽没有走近。他站在门口,手还插在裤兜里,和她之间隔着大约三米远的距离。
“对不起,”他说,“为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