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怎么说什么呢?
说“我知道你很痛苦”?
说她不是一个creep?
说她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生动鲜活?
说他在乎她到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地步?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听到这些。
他甚至不确定等她醒来之后,她会不会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用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把这个瞬间轻轻揭过去。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听着那首歌。让它替他说出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脸上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随时可能结束的梦。
那天晚上,路鸣泽没有睡着。
他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只有静谧,不知道哪里的灯光在宿舍的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路明非和芬格尔的鼾声从不同的角落传来,此起彼伏,和这个夜晚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脑子里安静不下来。
他又把那首歌翻来覆去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听到那句“Idontbelonghere”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夏弥的脸——不是她笑的时候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脸,而是她睡着的时候,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毫无防备的那张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她,还是在可怜她,还是在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感里打转。
耳机里的歌单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路鸣泽愣了一下。
那是一段很干净的钢琴,像深夜的雨滴,一颗一颗地落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他本来想切回去,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
林忆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带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清晰:
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
化解沟通的难题
为你我也可以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搁在胸口上。
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
很想都翻译成言语
带你进入我心底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却触不及
虽然我离你几毫米
天花板上的光影模糊成了一片。他把手臂压在眼睛上,耳机里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一句一句,像有人在替他说话。
他和夏弥之间,会有挑逗,但是每次路鸣泽深入之后,夏弥又会悄然离开危险暧昧的话题。
在欢爱之后的寂静里,路鸣泽能感觉到内心的疏离。
她在他的世界里像是某种掠食性动物,来去自由,带走了体温,留下了抓痕。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把他当成某种可以停靠的地方,但也仅仅是停靠。
不是港湾,不是归宿,只是一个不会问太多问题的人,一张不会拒绝的床,一双永远会回抱住她的手臂。
他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每次都把门留着。
路鸣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