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
他拼了命地往前泅,游到肺快炸开,伸手去够她。
就在快要够到的时候,那盏灯灭了。
站台陷进黑暗里。
她站在黑暗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淡,像雾散开那样,淡成一片影子。
他伸手去抓——抓空了。
他沉下去,沉回那条黑水里。
他在黑水里往下沉,看见一个影子,慢慢地,朝水底走。
影子孤零零的,走得也不快,像知道他追不上,却还是走给他看。
他跟在影子后面,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黑,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
那点光,再也没有亮过。
他醒过来,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发灰,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滴答,像那晚水面的声音。
窗帘没拉严,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线,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
他躺着,看着那线光,忽然觉得——梦里的那盏灯,比这间病房亮。
梦里的水那么凉,可她还在。
梦里的站台那么暗,可她还在灯底下站着。
哪怕他喊不出声,哪怕他够不到她,哪怕她转身就要淡去——她还在。
可醒过来,这间病房里什么都没有。
白墙,白被单,药水的味道,还有他自己。
她连影子都不在了。
他闭上眼,想再回到那个可怕的梦里去。
他拼命地想,想那盏灯,想她站在灯下的样子,想水凉进骨头里的感觉。
可梦不是他想回就能回的。
他躺了很久,那盏灯没有亮起来。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窗外白杨哗哗地响。路明非在边上吃着迷妹们给楚子航送的零食和水果,路鸣泽靠着窗台。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都以为他只是在发呆。
他们不曾知道楚子航的心脏有多痛,那种撕裂感比龙王的爪子捅进胸口还要强烈。
他把那只手放回膝盖上,稳稳地放着,像它从来不曾抖过。
可他知道——他心口那个洞,一直空着,填不上。
他活着,活在一个再也点不亮灯的地方。
身后是空的,前面也是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白墙中间,等着天亮。
窗外白杨还在响。午后的光一寸一寸斜过去,慢慢暗下来。三个人谁都没再开口。
几天后,芬格尔搬走了。那天下午,卡塞尔学院下了一场小雨。
路鸣泽帮他把最后一个纸箱扛到实习生宿舍门口。
芬格尔站在门廊下,张开双臂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连雨水的铁锈味都能尝出自由的味道。
“单人单间,独立卫浴,冰箱里能藏啤酒,”他掰着手指数,眼睛在雨幕里亮得像是要烧起来,“八年了,兄弟,八年。我终于活着等到了这一天。”
“可能。”路鸣泽说。
“这次不是可能。导师签字了,表格交上去了,系统里已经显示‘审核中’了。”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没露出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嬉皮笑脸,“你一个人在宿舍待着别太无聊。实在闲了去论坛骂骂人,骂人还是挺解压的。”
路鸣泽点了点头。芬格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他撑着伞往回走,校园里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